我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呢。我倒宁愿他已经昏迷过去了,因为我明白那些伤会有多疼。因为……我即使只是看着,也会觉得脊背发寒。相比之下,我手上的那点,根本算不上伤。

  季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燃,别打电话。”

  “可是你的伤……总不能不管吧?”不管的话,会发炎会恶化哎。

  他在这种状态下居然也能挑眉瞅着我,一副看透我的样子:“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现在根本不用去医院。”

  我咬咬牙,有点冒火。这个人怎么这么自以为是?他的身体他清楚个鬼啊!医生才清楚好不好?

  “我知道你会。”

  好吧,我是会。因为妈妈是医生的原因,我也从她那里学到过包扎,急救,可是这伤口这么不停的流血,万一出个什么事就是一条人命,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尤其,还是他。

  季寒简直是在故意挑衅我:“怕了?”

  我嘴硬地说:“才不是。”我才不是害怕……才不是。

  周心蔚突然颤巍巍的插嘴:“姐姐,哥哥会死吗?”

  死?我不允许!

  刚想反驳,我才意识到她还站在我们身边,连忙说:“小蔚,他不会有事的,你先上楼睡觉,好吗?”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上了楼。

  这下总算可以专心的处理眼前这个人了。

  “我打电话,找车送你去医院?”

  “不去。”他固执得要死。

  “喂!我水平很烂的!”

  “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还可以给你练手。”

  真奇怪,季寒现在怎么还有力气能够和我顶嘴?

  “真的不去医院?”

  “你有时间还不如去把你自己的伤处理一下。”

  我真的无语了,这个人……“我等会会包扎的啦。”

  “你现在就去。”

  话题一下子就转移到我身上,等我开始找药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又被季寒牵着鼻子走了。

  我很快在客厅里的矮柜中找到药箱,犹豫了一下我拿起来,喊他:“季寒。”

  “嗯?”

  “你真的这么信任我?”

  “嗯。”

  切,居然用鼻音回答我,“那我故意用力,看不疼死你。”我嘀咕着,心里却有些感动。

  季寒这样的相信我,就像是把自己的全部都交到我手上。对于这样的他,我还能拒绝么?我只能尽我的全力,希望他会没事,希望伤口不要恶化。

  希望一切能够平安。

  上帝啊,观音菩萨啊,所有的神仙们啊……保佑我们吧。

  当然,我没像我说的那样故意用力,而是尽可能的放轻手脚。消毒,上药,包扎,呃,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想了想,应该没有。做完一切后,我才发现我的额角上全是汗,而背后更是冷汗涔涔。

  真怕一不小心哪里出错了,再简单的东西这么久没用过也会忘记的呀。还好我都记得,也没有记漏什么。

  我靠着墙坐在季寒的身边,屋子里开着灯,亮如白昼。

  只要伤口不恶化,他不发烧,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真是的,去医院的话有多方便。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

  我擦了把头上的汗,朝季寒看过去。闭着眼睛的脸上有着平时没有的安详,嘴角微抿着,鼻翼轻轻翕动着。

  他真的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呢。

  “迷住了?”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大了一圈。

  天哪,某个被我折腾许久的人居然还清醒着,刚刚闭着的眼睛只是假象。

  “哪有。”

  “那怎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突然有种想要虚脱的感觉,大概是刚才太紧张了,我打了个呵欠。

  季寒又问,“想睡觉了?”

  我点点头,怎么好象两个人颠倒过来了?现在应该睡的是他吧。

  他扬起嘴角,“那睡吧。”

  季寒的声音像是能够蛊惑住人的海妖,轻轻浅浅地震动着耳膜。

  睡吧,睡吧……

  意识渐渐离我而去。

  醒来的时候,闭着的眼帘前一片红彤,刚睁开就被客厅的灯光和从窗帘间漏出的阳光一起晃了下。

  抬起手看表,早上九点多了。

  糟糕,我居然彻夜未归!

  我以为当时打个盹,很快就会醒呢。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当时我和季寒回这里就已经很晚了。

  最大的漏洞,是我忘记打电话回家了。

  也怪当时自己太紧张,根本就忙到忘记一切了。

  更糟糕的,是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早上的课,我也没去。我和季寒同时无故旷课,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圆谎。

  我想了好久,决定先联系上孙子薇。

  发了个短信给她:“下课后打给我。”

  没过几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果然是还昏着头,连现在本来就是下课时间都忘记了。

  “林燃?你怎么没来上课?”

  “这个……说来话长。对了,子薇,我爸妈有没有打电话去你那找我吧?”

  “没有。”

  “哦,如果他们要打电话给你验证我的话,我就说我在你家,你也这么说,好吗?”

  “我知道了。”

  以前,我有时候晚上住在黎好家,那时候也让爸妈他们养成这样的习惯。如果我晚上没回,也不会问,只在第二天随口问上一句,是不是去黎好家了。还好我的信用一向都很好,这次也不会出任何事吧。

  “林燃……”

  “什么事?”她为什么又喊我一声?

  “季寒也没来上课……你们是不是……”

  冷汗滴下,果然会联想在一起啊。可我哪敢承认,“是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

  “是吗?”看来孙子薇还是很怀疑。

  “是啊,当然是……”

  话没说完,我身边却响起一个声音,“你给谁打电话?”

  如果身边有一根粉条,我好想用它上吊!

  呜呜~我好不容易让孙子薇相信我的话,季寒这个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捣乱!我恨恨地瞪他一眼,正要继续澄清,那边却是一片忙音。

  啊咧,难道手忙脚乱的时候,我把电话挂掉了?

  算了算了,现在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你出什么声呀!”我恨不得打他一拳,手伸过去,学明朝的样子,敲敲他的额头算了。谁知道,我一接触到季寒,心里就吃了一惊,猛的缩回手,再小心翼翼的伸过去,触到他的皮肤。

  不是我的错觉,是真的很烫。

  那他刚才,怎么还会有知觉,那么清醒的和我说话?

  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看来身体再好的人,遇见这情况也难免会这样。

  季寒的嘴唇变得乌青,还有些脱皮的样子,牙齿在格格格的打颤。

  真是糟糕的情况。

  果然临时抱佛脚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翻起季寒的手掌,指尖内侧都皱了起来。发烧发到很高的人会脱水,现在他大概就是这样。有些着急,现在我该怎么办?

  似乎只有一个办法。

  虽然季寒清醒的时候肯定怎么都不会同意,但现在么,决定权在我。

  楼上忽然传来响动,我抬头,就看见周心蔚揉着眼睛正走出房间。

  尼加拉瓜瀑布汗,居然连周心蔚也没有去上课。

  也难怪,昨天晚上弄到很晚,想来她也无法安睡吧。

  “怎么了姐姐?”

  “季寒发烧了。”

  她立刻睁大眼,跑下来:“哥哥发烧了?”边问,她边伸出手探向季寒的额头。

  “哇,真的!”她缩回手,大概和我一样被那烫人的温度吓了一跳。

  我向外拖着季寒,“小蔚,别担心,他会没事的,我现在就送他去医院。”该死的季寒,居然害的我现在要做苦力!

  “哥哥他……不会喜欢去医院。”

  原来连周心蔚也清楚季寒的怪癖啊,我呼口气,“可是不去那怎么办?”

  她像只小白兔一样,咬着唇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可是……哥哥……”

  “安啦安啦,他生气的话我会要他冲着我来的。”先斩后奏,看他怎么说。

  周心蔚总算不再有异议,瞅了瞅我,提出疑问:“姐姐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也来帮忙。”

  “好啊,你出去叫辆出租好吧?”

  “好。”周心蔚响亮地回答着,刚要出门,又想到了什么,跑上楼回房间,过了几分钟才下来。

  本来我想等救护车,可是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告诉我医院的车都出去接病人了。如果一定要他们的车,就必须等下一趟。我有些惊讶,现在生病的人竟然这么多,救护车也满员?想想还是算了,退而求其次,出去打车只怕也比干等要快。

  我半扶半拖着季寒,总算挪出门,而周心蔚已经拦到一辆车。

  只能说,季寒这家伙,运气还真不赖。

  我们现在去的济慈医院,就是上次黎好住院的地方。这是本市最上档次的医院,曾经有同学笑称,济慈的门诊大厅比五星级的宾馆还要豪华。只需要看一看光亮如新的地板,雪白的墙壁,应有尽有的各种设施,还有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导医护士。

  几乎一切都快尘埃落定的时候,某个护士的一句话让我傻了眼。

  “先去交钱。”

  我钱包的钱根本不够。

  周心蔚笑得很得意,“看吧,姐姐,你还不让我来呢,现在知道我来对了吧?”她说着掏出钱包,掏出一张卡,“这是哥哥的医疗卡。”

  我现在才发现,她和季寒真的是兄妹啊,思维都这么缜密。

  接过医疗卡的护士看着手上的卡,又看看外面的我们,似乎吃了一惊。

  手续很快就办完了,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我心里着急,又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好在没等多久,挂着吊瓶的季寒就被推了出来。

  当头的医生对我说,“没事了。”

  有他这句话,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周心蔚拉拉我的胳膊,眼角噙着颗透明的泪珠,希冀的望着我,问:“姐姐,哥哥是不是没事了?”

  我搂住她:“没事了。”

  这一夜这一天,总算是熬过来了。

  季寒居然被安排到特等病房,站在门外,我愣了好半晌,才踏进去。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打量着这间病房,听到床上的季寒忽然哼了一声。

  他慢慢地张开眼。

  “你醒了?”

  在看到吊瓶之后,季寒的眉皱到一起,打了个结,“我在医院?”

  “没错。”

  “我不是说了我不要来医院吗?”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没有被大人满足的小孩。

  心下一片柔软,我也没有和他冲撞,“你发烧了,我没办法,只好送你来医院。”

  “那也不要来这里啊。”

  “咦?”我没听懂他的话,望望周心蔚,她似乎知道什么,目光闪动,偏开了头。

  “算了,来都来了。”

  季寒闷闷地嘟囔一句,闭上眼睛。

  病房恢复成之前的安静。
  秋天,从窗子里往外看,能够看到连绵成一片金黄的法国梧桐,在风中起伏着,像大海的波浪。

  屋内,却像是被玻璃窗隔开成两个世界。

  平静却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男人让假寐的季寒迅速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他挺直着身子,与那个人对视。

  眸光里,是深沉的黑。

  凝重的气氛,空气似乎凝住,我根本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喉咙涩涩的,像是要窒息。

  直到过了好久,季寒首先开口:“爸。”

  我不敢相信地看过去,这个男人,是季寒的爸爸?

  他又转过头对我说:“林燃,你先回学校上课吧。”

  我明白,这是逐客令。

  可是没等我出这个门,却被另一个人叫住了,是季寒的爸爸,他喊住我:“这位同学,等等,吃了中饭我们送你去学校。”

  我迟疑地朝季寒望过去,他回望我一眼,默许了我留下来的决定。

  只是,这间房的气氛一直都很怪异。

  不像是父子的两父子,安静乖巧地站在一旁的周心蔚,还有明明是局外人的我。

  这到底……是演的哪出戏?

  “是因为那张卡?”

  依旧是季寒先开口,唉,就算他再厉害,在他父亲面前还是个生嫩的小毛孩子呢。

  那张卡?我猛然想到了当时看到我递过去的医疗卡吃惊不已的护士。

  “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用我给你的东西了呢,没想到一大早就接到通知,说我儿子住进了我的医院。”

  怎么好象,季寒的爸爸也是话里有话。

  感受到季寒朝我射来的目光,我缩了缩脖子,千万别迁怒到我身上啊。

  “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季寒爸爸只笑了笑,笑得比季寒还要莫测高深,“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住进来了。”

  季寒翻了个白眼,“那我不住总可以了吧。”

  “不行!”

  这回是我的声音。

  虽然他瞪着我的目光真的很有气势,让我觉得压力很大,可我还是努力地与他对视,“你身体没好之前,不能出院。”

  季寒怔怔地看着我,又偏开头不看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你说不行就不行?”

  我的脸色一下僵住了,他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咬紧嘴唇,心里突如其来一阵钝痛。

  季寒的爸爸看看我,又看看他,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

  我动了动嘴唇,扔给他三个字,“随便你。”腾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姐姐!”身后周心蔚叫了我一声,我也只当没听见。

  中午的太阳那么大,照在身上,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季寒他……他怎么能那么说呢?

  委屈的心思源源不断地从心底裂开的口子咕嘟嘟地向上冒着,怎么止都止不住。

  ***

  随便找了个地方解决完中饭,我回到学校。

  同学们看着我的视线,都搀杂了点奇怪的意味。是什么呢?反正我觉得很怪异。但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去计较,心里全部的念头,只绕在季寒的那句话上。

  “林燃,你来一下。”

  下午第一节课,根本不是班主任的课,他干嘛叫我过去?

  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旷了一上午的课吧。

  “林燃,你昨天是不是没回家?”

  到了办公室,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会是问这个?难道……是爸爸妈妈问到了学校?可是不会啊,他们一向不会这样。

  我维持着平静的面容,回答班主任的问题,“是没回,我住在孙子薇家里。”

  “那你告诉我,这是哪里?”班主任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

  我狐疑地看过去——

  恍然,有声惊雷打在我的头顶。

  将我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一个激灵,震醒过来。

  有一种三伏天被冰水从头泼到脚的寒冷,我的声音略微的颤抖起来,“这……这是什么?”那个文件夹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画面?

 “你真的是住在孙子薇家里?这是孙子薇的家?”

  照片在电脑屏幕上被打开。

  上面的两个人,分明是……我,和季寒。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后面的亮着灯的房子,正是周心蔚家的楼房。

  当时的我扶着站不稳的季寒,可是在这画面上,却是出奇的暧昧和亲密。

  惊慌,满心充斥着的都是惊慌。

  冷静下来,林燃!

  我的脸色也许很不好看,但我还是坚定的说:“我是住在孙子薇家。”

  “孙子薇同学也来了,问问她不就清楚了?”班主任说着把孙子薇拉进办公室。

  我不再那么担心,我相信她,只要她说是的,然后我就可以说那照片上的不是我。反正照片并不十分清晰,上面的人也是微微侧着头。

  一定能够推脱,我有这个信心。

  然而下一秒,我惊呆了。

  孙子薇很肯定的说:“没有,林燃没有住在我家,我爸爸妈妈都可以证明。”

  我朝她看过去,可是她眉宇间,浮着几分慌乱,垂着眼,避过了我的注视。

  班主任加重了声调,用一种很痛心的语气说:“孙子薇都说了没有,林燃,你还想隐瞒吗?”

  我不敢相信地望着孙子薇,这一次的心,比那时候还要寒冷。完全淹没在冰水中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我所信赖的孙子薇吗?

  这是我坚定的认为是好朋友的孙子薇吗?

  我常常望着她,那份自信,那种耀眼的光芒,让我羡慕不已。有时候,我会觉得,她是我的灯塔,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你再说一次。”我对着孙子薇说。

  她不回答。

  我执拗的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再说一次。”

  孙子薇慢慢地转过脸来正对着我,眼睛亮亮的,“说多少次都是一样,你昨天晚上的确不在我家。”恍惚中,我似乎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

  黎好和我决裂以后,我真心实意的把孙子薇当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却是她把我的喜欢我的相信全部一把推开。

  真的就像季寒说的那样,事情根本没完。

  他看到了这么远,我却一直傻傻的相信着。

  班主任冷眼看我们对完话,说:“好了,孙子薇同学你先回班上。”等她离开了办公室,他才继续说,“林燃,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你旁边的人,是你的同桌季寒吧,我都不知道,我的学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夜不归宿,住在男生家里……”他说着说着,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林燃啊,你真的让老师太失望了,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以前我就有听到学生们的传言,说你和季寒谈起恋爱来了。我一直不相信,因为林燃你很听话,成绩也很稳定。可是现在叫我说什么好呢?连照片都发到我这里来了……”

  “老师……”

  我弱弱地喊了句,却失去了分辩的心情。

  季寒的话让我委屈,孙子薇的话让我心寒,班主任的信任也离我远去,我现在还有什么?

  “你在这里好好想想,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家长,他们过会就来。”

  我木然地点头,随便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心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啃啮着,每一下,都让心抽动一次。

  细细碎碎的。

  却痛到骨子里。

  班主任说,已经通知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来了会怎么做呢?爸爸是不是会冲过来,像那时候一样打我一巴掌?妈妈是不是也会很痛心的说,小燃,你怎么会这样?

  坐在办公室里,我把头埋在手里。

  我现在就像站在一座孤岛上,周遭只有茫茫的海水。

  没有食物,没有船只,无法解脱。

  手机又响了,我自己设置的很欢快的铃声,现在听起来只觉得苦涩无比。

  “林燃。”

  怎么会是季寒的声音?

  依旧很委屈,我没好气的说:“干嘛?”

  “上午……对不起。”

  他居然向我道歉?

  可是我没那么大度量,道歉也要诚恳一点,至少当面吧!完全忘记季寒现在正在医院,我朝他喊了声:“不用了!”就挂断了电话。

  常常听人说祸不单行,我今天算是深刻地理解到了这个词的意思。

  “小燃?”

  是妈妈的声音。

  我扭过头,果然看见她同班主任一道走进办公室,担心地看着我。

  班主任对我妈妈说:“先请坐,我还有点事处理一下再过来。”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

  “小燃,怎么回事?老师打电话给我,说要我来学校一趟,到底怎么回事?你昨天晚上没回家,不是说去了孙子薇家吗?怎么又成在外面留宿了?”

  “我……”

  我的确对妈妈撒了谎。

  处理完事的班主任重新进来,打开不久前才给我看过的文件夹,“你看看,这是林燃吧。”

  妈妈迟疑地望望我,又看过去,却不点头,也不吭声。

  “你说我收到这怎么处理?”

  “让我先和小燃谈谈可以么?”妈妈征求完班主任的意见,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那是你吧……”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好害怕,要是妈妈认定那是我,又和其他人想的一样,却不相信我的分辩,我该怎么办?我害怕从妈妈口里也说出像其他人那样的话。

  所以最后我摇了摇头。

  妈妈的脸色有点难看起来,“小燃,说谎可不好。”

  我愕然地看着她,她既然已经认为那是我了,何必还问别的呢?

  紧紧地咬住下唇,我不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小燃,告诉妈妈好吗?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真的会相信的话,前面又为什么要说我说谎?

  这一刻,我无法确定,是不是该信任妈妈。

  连妈妈都无法信任,那我还能去相信谁?

  妈妈朝我这边靠近了些,抚摩着我的头发,语音放得很柔,“小燃,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认得出,那上面的人,的确是你。可是我不相信,你会像你老师说的那样,夜不归宿,只因为一个男生。我不相信我的小燃会做出这样的事,因为小燃很聪明,知道什么对她好,什么对她不好。所以我肯定,你不会这样,对不对?”

  我惊讶地望向妈妈,她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么?

  “你这孩子,妈妈骗你干什么?”

  “可是……”

  我为什么不敢肯定,不敢相信妈妈的话呢?

  门又被推开了,连爸爸也来了。

  “爸……”我涩着嗓子喊了声爸爸。

  忽然知道刚才为什么我不敢相信妈妈了。

  因为就算她这样说,爸爸还是不会相信我,不是么?

  爸爸叹息一声,坐在我另一边,“你这孩子,你妈的话难道你没听到吗?”

  “咦?”

  “我和你妈妈想的一样啊。”

  我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爸爸不相信我。所以我抵触他,在选科的时候,我和他起了那样大的冲撞。不仅不会信任我,还嫌弃我,觉得我没用,只会让他们操心,不听话。所以我以为,爸爸即使来,也一定会再把我骂一顿,说我不听话,又让他们操心了。

  可是没有。

  我所预料到的暴风骤雨,根本没有降临。

  他们现在甚至对我说,只要我说,就相信我。

  这是真的么?还是只是个梦?

  我疑惑了。

  “能够把实际情况告诉我们吗?”爸爸妈妈一起开了口。

  “那上面的人的确是我,那个男生是我同桌。但是,我只是扶着他,因为他受伤了。我晚上没有回家,是因为他伤的很重,我走不开。”简单的把情况讲给父母听,他们互相看一眼,又问,“那他现在在哪?”

 “在医院里。”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就这样告诉老师呢?老师也不会误会你的啊。”

  “但是那照片……”那么让人想歪,我怎么知道班主任会不会相信我?

  “你这孩子……”妈妈也叹了口气,“就是别扭得很,个性固执,又喜欢钻牛角尖。每次遇到事也不说清楚,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别人都不理解你。”

  我摸摸鼻子,照妈妈这样说,我似乎真就是这样的人。

  “好啦,现在我们去把情况告诉你老师,别担心了,你昨天晚上肯定也没休息好,我们给你请个假,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我望着妈妈,点了点头。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捧着妈妈刚做好新鲜出炉的热汤,我的眼睛前面浮上氤氲的热气。爸爸和妈妈坐在我对面,宠溺的望着我,脸上挂着微笑。

  似乎很多年以前,小时候的我,坐在爸爸自行车的横杠上,被他载去公园时,爸爸脸上就是这样的笑,车后的妈妈,也是这个表情。

  这是多少年没有的感觉了?

  家才是我的避风港,无论多大的委屈,瞬间消散。

  原来,我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一直都是。

  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

  我以为孙子薇会站在我这一边,她没有。

  我以为爸爸妈妈不会信我,他们却相信了。

  “小燃,我们还想问你,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等到机会拍出这样的照片,还寄给你的老师?”

  得罪什么人?按照孙子薇的话,也许我把全校的女生都得罪完了。

  我摇头,“不知道。”

  “还有,你怎么好象一点都不相信你的老师?”

  妈妈真的很敏锐,一下就看出这点来。

  “我不是不相信班主任……”我只是害怕……

  看出我似乎有话要说,妈妈轻轻抚摩着我的头发,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过去,我一直很相信为人师表这样的话。

  可是自从经历过那件事,我就对老师产生了一种惧怕和不信任。这种情绪在我内心隐藏的很深,如果不是今天,甚至连我自己都不会察觉。

  但是,要不要把那件事也讲出来呢?

  我真的有勇气去面对吗?

  虽然过了这么久,那个人也已经不再出现了,可是,我真的能讲出来吗?

  我望向妈妈,她温柔的眼神让我慢慢放松下来,在她轻柔的抚慰下,一直以来都困扰着我的噩梦被我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当我将真相全部吐露之后,才恍然发觉,这些一直深深埋在心底的东西让它们重见天日对我来说,是种解脱。并不如我所想象的那样,会把心上的伤口撕裂,反而,柔柔暖暖的,像一剂良药。

  对面的爸爸妈妈互相看了一眼,都陷入沉思中。

  良久,爸爸才开口,“小燃,你应该早些把这件事和我们大人说。”

  “我以为。”我抿了抿唇,“我自己能够解决,我不想什么都靠你们。而且,那时候,爸爸,我真的恨你。”

  爸爸愕然的看着我。

  “因为选科的那件事,我想,你们是不会相信我的。”

  我总是记得爸爸说过的那些话,横在心里慢慢长成片片荆棘。我也许只是需要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妈妈把我搂在怀里,“傻孩子,爸爸妈妈做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你好?做父母的,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轻松一点,就能够生活的好好的?”

  “现在那个老师呢?”

  “不知道,寒假开学之后,我就没看到过他了。听同学说,他已经不在学校了。”

  “那个同学,就是那天帮助你的同学?”

  “是。”

  “怪不得我们小燃要帮人家呢。”妈妈笑着说,“现在怕的只有一点,你老师相信我们了,也把那些照片删掉了,可是我们不知道到底是谁拍下来的,要是那个人再发给别人……我很担心小燃。”

  “不承认不就行了,就说小燃回家了,反正也没谁知道,我们一口咬定,怕什么?”爸爸此刻的语气竟然有些像赖皮的小孩。

  我哭笑不得。

  妈妈抚摩着我的头发,“小燃,不早了,你先睡吧。找出是谁发的照片这件事,就交给我和你爸。你安安心心的睡觉,明天去上课。别多想了,啊!”

  可是,现在的我,又怎么安得下心呢?

  躺在床上,羊都已经不知道数了几个一百了,我还是没有半点睡意。偏一下头,就可以看见夜空里的星星,不规则的排列着。发了会呆,我干脆坐起来,把灯拧亮。
  几乎同时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小燃?睡不着?”

  我这才知道爸爸妈妈都还没睡,妈妈打开门走了进来,“我看见你的门口突然有灯光。”

  我有些内疚的看向妈妈,已经转钟了,可是因为我的事,爸爸妈妈却还不能睡觉。他们白天已经为着自己的工作烦恼着了,可是回家还要为儿女的事操心。

  我果然就像爸爸说的那样,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睡不着的话,我在这陪你说话。”

  台灯微黄的光照在妈妈的脸上,我看得出她的疲惫,心里酸酸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的不小心,又怎么会生出这许多的事来呢?自责和难过混杂,眼泪悄悄流了出来。我连忙躺下来,不让妈妈瞧见。她的手轻柔的拍着我的背,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都是我,我真的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小燃啊,谁叫你是我们的女儿呢?”

  妈妈的笑脸,好温柔。

  让我想起小时候她讲给我听的床头故事里,美丽温柔的仙女。

  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涨红着。刚才走在人群中,真是难受。那些人,既不认识我,也根本不了解真相。居然也能说的是鼻子是眼睛!那些话让我不由的想笑,可是却因为当事人是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原来,当所有的人都认定了你有错的话,就连你自己也恍惚觉得自己真的犯了错!

  坐在教室的时候,也要忍受来自本班同学异样的眼光。他们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可是你能想象,当我走进教室,本来的吵嚷忽的一下被抽走了般变得寂静无声,那是种什么情形吗?

  果然,那些照片虽然被班主任删掉了,可是今天早上,有同学在学校的机房里,就收到了同样的照片。

  班主任知道情况后也有些抱歉:“林燃,虽然我和你父母交流过情况,也知道你没什么错,可是现在这样,我也做不了什么。”

  我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就因为这些异样的目光弄得快要崩溃了。

  快到教室的时候,在楼梯口我碰见了孙子薇。

  她扬着脸,忽然走到我面前,“林燃,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是我说的是实话。”

  我冷冷睇她一眼,不想搭理她。

  旁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你说的确实是实话,因为林燃在我家。”

  我错愕地看过去,黎好的目光有些闪烁,并不看我,嘴上却说:“她在我家,我们刚刚吵了一架,几乎闹翻了,所以林燃才不能说在我家,就随便说了是在你家。”

  周围许多看热闹的同学都议论纷纷,似乎在判断到底谁说的比较正确……或者,更有讨论的意义。

  黎好说完这些话,又冷冷地轻声对我说:“别感激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别人这样爬到你头上。再说,你这样,成毅也会不开心。”说完,她径自穿过人群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我似乎又看到了曾经和我十分要好的那个女孩。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因为有些事的发生,就像一根刺,哽在喉咙里。而我们,又哪能做到那么的豁达呢?

  孙子薇在一旁非常难堪,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又看了看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于一跺脚,也跑走了。

  ***

  风声很快平息,我不知道,是什么在里面起了作用。

  放学的时候,刚出校门,我一眼看见学校旁边停着的那辆车边,站着的男人。

  季寒的爸爸?

  他看见我,朝我走过来,“林燃?”

  他找我有什么事?脑袋里很快勾画出很多小说中描述的情形,然而他只是站在我对面,眼睛里没有一点轻视或者是别的东西,“你是林燃吧,我想我应该没认错。”

  虽然我很想对他说,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

  可是对于季寒的那一分牵挂,却让我止住了脚步。

  自那天我从医院跑走,到现在,两天时间我没有见过季寒,除了那个下午他的一个短促的电话,我也没听到他的任何声音。

  实事求是的说,我真的想他。

  “季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男人温文有礼地笑:“关于季寒,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KFC。

  我古怪地看了眼季寒的爸爸,天知道,一个西装革履有气质到不行的男人,居然走进了KFC的大厅,这个嘈杂的背景,四下奔跑的小孩,怎么看怎么不搭调啊。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淡淡一笑,“来这里,会让你觉得比较适应。”

  那倒是,我啜了口面前的热可可,问:“说吧,什么事?”

  “你好象有两天没去看季寒了?”

  我差点呛住,怎么季寒的爸爸就像……KGB,连这也知道?

  “我安排的护士告诉我的。”

  他很快解答了我的疑惑。   “所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去多看看他。”

  “咦?”

  “那天季寒的态度不好,其实是因为我在那里的缘故。自从他妈妈和我离婚之后,他就对我意见很大,还说不花我的钱,不用我的东西,任何事都不求我。我们父子俩的关系,一直势如水火。”

  “啊?”有这么夸张吗?

  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季寒宁可让我来处理他的伤,也不愿意去医院了。

  “就是这样,所以那天,他会那么说,也是因为我在那的关系。只要我在,季寒的态度就会很坏,并不是针对谁。”

  我又啜了口热可可。   “而且,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他一直把他的话实践得很好,但是今年开年的时候,却破了回例。”

  “破例?”我眨眨眼,困惑不已。

  “现在我知道,他破的例大概就是为了你。他时候,他突然来找我,要求我把你们学校一个姓赵的老师弄出去,又给我份名单,让我一定要让上面的人都在一个班。他很机灵,知道上面多写些人来制造混乱。不过,最后我还是知道了他的目的,因为他要求,和一个叫林燃的女生同桌。”

  原来,连那个人会消失,也是季寒的原因?

  “我早就想见见这个女生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叔叔……”我有些哽咽了,季寒这样骄傲的人,为了我,也还是去做了他原本并不想做的事,可是我却……   “所以有时间的话,多去看看他,好吗?”

  看着季寒的爸爸期待的目光,我点了点头。

  只是,站在病房门外,我又忍不住迟疑了。

  手在半空中来来回回,举起又放下。

  最终我把手放在把手上,喀哒一声拧开了门。

  没有防备的,我撞进季寒的眼睛。像深潭一样,正注视着我的眼睛。

  没有意外的,我红了脸。

  “你居然挂我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看到他和他爸爸别扭的相处模式,季寒过去的冷静最近在我面前都有破裂的趋势。   “我生气嘛。”

  “我都没有生气你挂我电话。”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别过头,我不看他。根本和电话无关,那天你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你是否能够明白,这句话对一个喜欢着你的人,会有怎样的打击?

  “林燃……”

  季寒居然这样柔柔的喊我的名字,就像把那两个字在口里千回百转了好久再慢慢吐出来一样,我忍不住脸热心跳,又忍不住凶巴巴,“干嘛!”

  “那天是我不好,只是因为我爸在这里,让我太混乱了,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是吗?”我故意怀疑地学他挑眉。   “是啊,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

  唉,他根本不因为我的神情有什么变化,一点都不像他影响我那样,我撇撇嘴:“我知道了。”

  很沮丧,我喜欢季寒,我不知道季寒知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绕口死了这句话。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团乱麻,吓死人。

  但总归,我们恢复邦交。

  “我听钟言说了,学校的事。”

  “啊?”没想到钟言居然这么长舌。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那个人来。”

  “无所谓啦。”

  “我一定会找到。”季寒却很坚持。

  我怎么可能反对?要知道,他是为我的事坚持啊。偷笑还来不及呢!   季寒的决定根本不会容许别人更改,他甫一出院就着手办这件事,让我心里暖暖的。他也许从没有用言语表现出来过,可是做的事却总让人感觉你是被在乎的。

  好消息很快传来,学校机房的电脑上,还有没有删去的邮件。

  季寒熟练的敲打着键盘,追踪那个地址。

  他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跳跃,点点阳光从窗子的缝隙漏下,令人目眩神迷。

  专注的神情,凝聚在屏幕上一瞬都不瞬的目光。

  能够相信吗?这样的季寒是因为我。

  “太扯了吧,原来你还是电脑高手?”   虽然我不是所谓电白,可是对于高人却天生有一种崇敬仰慕,现在的他,大概也要被归纳到这一类人里。

  真的很难以想象,似乎每接近季寒一点,就会看到更多我不了解的地方。就像一个圆,半径无限扩大,可是接触到的未知却更广阔。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可能完全了解他。

  季寒不在意地笑笑,“一般了。”

  在我们旁边的钟言插嘴:“这样也叫一般?那我还活个屁啊。”本来钟言自告奋勇要来捉虫,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水平很高,结果季寒却是典型的真人不露相。

  季寒瞥他一眼,“自杀请便。”他的话音刚落,眼睛突然张大,紧紧盯住屏幕上的一点,不自觉地站起身,“逮到了!”   没等我回应他的兴奋,钟言竟然先我一步,凑上去看。

  我没好气地瞪他,但他全然没有察觉,脸色有点难看,“咦?”

  “你吵不吵啊?”

  “我是说……”钟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IP地址我见过。”

  “你怎么会见过?”

  他接下来的话迅速地唤起了我关于“老鹰”这个词的记忆,“有次我去老鹰他家,他网络突然断了,最后是我帮他搞定的。”

  “是他?”

  季寒问:“你确定吗?”

  我几乎想让上天保佑一下那个人了。

  因为季寒现在冷冽的声音和目光,都让我觉得某人前途堪忧。   “我很确定。”钟言似乎也在生气。

  这也难怪他生气,上次就是那只鹰推的我,还连带着让季寒受了伤;没想到,原来他竟不止做了那件事。

  “那天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我们也散了,大概那时候老鹰就跟了上去。”钟言推测着事情的经过。

  季寒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笑容里闪烁着残酷的味道,“想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去问他。”

  我刚想跟上去,季寒却扔给我一句话,“你不用过来。”

  钟言从我身边经过,看我不高兴地鼓着脸,嘿嘿笑着说:“季寒他是为你好,才不让你去,相信他一个人能解决。”   我当然不是不相信他能解决,只是对过程有点好奇罢了。

  况且,我也想知道,那个老鹰为什么要这样做。

  隔天,关于高三年级某男因为惹到不该惹的人被狠狠教训的传言在学校像长翅膀一样飞了个遍。

  我问季寒:“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季寒正趴在桌上睡觉,头也不抬,“我又不是他。”

  切,不想告诉我,也不用这样吧。

  结果,经过完全是钟言告诉我的。

  反正大概就是某个不服气季寒的人怀恨在心这样一个故事。

  听钟言一五一十地将一切讲给我听的时候,我望着面前这个男生,那张只比季寒差一点点的帅脸,此时正眉飞色舞。真的很难,把这样八卦长舌有些无聊的人和当初见到的钟言联系起来啊。   高考之后,我的同学录上也留下了钟言的痕迹。某人自以为帅气潇洒到无与伦比的一手草书,在被N个人传递分辨之后,得到所有人共同的评价——看不懂。想起钟言那张苦瓜脸,我就忍俊不禁。

  ***

  现在再回想起半年多前的那一次风波,真是恍如隔世。从那以后直到高考,日子都平静异常。

  “我们这是去哪?”我问身边的季寒。

  他勾着嘴角:“去见一些人,做一些事。”

  多么笼统的回答。

  可是因为是季寒,我却可以不计较一切。

  如今高考已过,我们完全的从那所学校脱离出来了。

  那些事,大概也不过是噩梦一场。

  过去了,便再不去回忆。

  只有季寒,他是我对那所学校所有感谢的源泉所在。

  因为在那所学校,我认识了他。

  他这样牵着我的手,我的心里像被蜜糖浸泡着一般的甜。我悄悄的发着誓,从这日起,再不让其他的男孩子牵我的手,即使是……明朝也一样。我们虽然是青梅竹马,可是我们都长大了,再不能像孩提时那样随便了。

  蝉不停地叫着,声嘶力竭。

  我随着季寒转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子,见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等最后我们停下脚步的时候,这片开阔的场地上,已经聚集起好多人来。我茫然的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他们都朝着我身边的季寒投来钦佩和崇拜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着热忱。

  呃……钟言不是说季寒已经脱离了吗?

  怎么现在……?

  我朝他投去疑问的视线。

  他浅浅一笑:“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季寒忽然举起他牵着我的那只手,高声说:“今天来,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人群安静下来,全望着我。

  我有些局促不安,因为我从来不曾站在这样的视线中过。

  可是季寒的手掌传来的力度,却让我稍稍安心。

  他明亮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声音响亮:“她是林燃,是我的女朋友。”

  我愣住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们虽然常常在一块,虽然我也明白自己确实喜欢季寒,可是我也一直没有勇气去捅破那层纸。而季寒,我对他的态度我也从来都不明了。

  所以我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

  现在,今天,他却对着许多的人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这是对我的一种承认,是吗?

  我回过头盯住他:“你这是在承认我?”

  他笑得很灿烂:“当然是啊,总不能让你老是没名没分吧。”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什么呢!”

  他哈哈大笑起来,而其他的人也走到我的面前,笑着同我说话。

  天气仿佛也不再那么炎热了,只剩下快乐,满心满眼的快乐。这些快乐混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四肢间奔流着。再流进每一寸身体,每一个细胞里去!

  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女孩走到我的面前,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

  我猜她们也许是季寒的爱慕者,果然她们其中那个脸上有对深深酒窝的女孩子不屑地说:“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原来也不过是个小丫头……”

  季寒刚刚从我身边离开,就马上来了示威者,我不禁觉得好笑,同时也认识到他是多么能够吸引众人的目光。

  我浅浅一笑:“是啊,我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当然是小丫头了。倒是大姐你,只怕再没几年,就人老珠黄了……”凭心而论,她们个个都长得很出色,也只比我大上几岁的样子。可是我不能不回击,季寒是我的,怎么也不可能是她们的!

  酒窝姐姐恶狠狠地瞪着我:“伶牙俐嘴的小丫头,你给我小心点!”

  我做个鬼脸:“大姐,生气会老得更快哦!”

  她抬起手似乎想打下来,手举到半空却突然停住了,脸上重新显现出甜美的笑容来。

  我回过头,原来季寒又走过来了。

  他望着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子,若有所思,而她们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虽然态度恭敬,神色却慌慌张张。

  我疑惑的看着她们远去,又推了推季寒:“哎,想什么呢?”

  他拉住我的手:“没什么。”

  我从台子上跳下来,他轻轻地扶了我一把,“小心。”

  我笑起来:“这台子也不高,我不会出什么事的。”心里却得意起来。哼,我就是小丫头,可季寒喜欢,这不就够了?

  盛夏的风都是热的,可是头发却因此而扬了起来。

  就如同此刻的心情,飞在空中。

  轻飘飘的,多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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