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慢慢转过身,寒气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抽身而去,等面对我们,他已经回复成平时的模样。但是他只扔下一句,“跟我来。”没有拉住我,而是将周心蔚牵住,朝巷子外的光亮处走去。
孙子薇先跟了上去。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望望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
我以为……季寒,会牵住我的手。
可是,没有。
那一瞬间,他的手越过我,伸向了周心蔚。
“林燃?”
孙子薇的叫声提醒我,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才跟在他们后面朝外走去。
林燃,别想那么多。我对自己说着,周心蔚是他的妹妹啊。可是内心里,那微微受伤的酸涩心情,怎么也挥之不去。
被季寒拉着的周心蔚一回头,发现我拉在后面,跑过来挽住我,“姐姐,刚才吓死我了,幸好我通知了哥哥来。”
我呆住,“是你通知的?”我是说季寒为什么这么恰好地出现呢,还以为是我们运气够好,没想到的,竟然是她通知来的。
“是啊,用这个啊。”她举起手给我看手里的手机,“哥哥跟我说过,如果遇到危险,只要按下1键就可以了。”
是吗……是这样的吗?
我不自觉地朝季寒看过去。
他没有主动告诉我自己的联系方式,可是却为周心蔚想到一切,准备得无比周全。 突然觉得很悲哀,在季寒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没有避开我的注视,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眼睛里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生气的看着我?
季寒看了眼孙子薇,在他带着巨大压力的注视下,她哆嗦了一下,说:“林燃,我先回家了。”说完,就像逃一样飞快的走了。
身边不远处,就是车来车往的街道。
亮堂堂的路灯,汽车的轰鸣,却似乎离得很远。
“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
他的话劈头盖脸地朝我而来,“你有没有想过有多危险?这个地方你又不是第一次来?难道真的就一点也没想过会出什么事吗?” 一时间,我只能沉默,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幸亏我及时赶到,要是我没有来呢?”
“我……”
“你清楚小蔚的情况,怎么能够把她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对不起。”
季寒狠狠地瞪着我,“我是要你当小蔚的老师,不是要你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的。”他又柔下声音,对周心蔚说,“小蔚,来。”他拉过周心蔚,轻轻搂住她,“刚才很害怕吧?”
周心蔚却摇了摇头:“不,姐姐把我保护得很好。”
“很好?”季寒冷冷地笑了一声,“如果我没有来,还会很好吗?”
突的一下,我也火了。 是的,我不该把周心蔚带出门,更不该让她差点就遭受到危险。
可是归根到底,我也不愿意这样啊。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我和孙子薇两个人,就会在危险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找不到人来呢?
想到这里,我抬起眼:“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太过分了?是你让小蔚置身在危险中,我说错了吗?”
“你……算了,你没错,是我错了。”
无力的感觉重重的攀上我的心、我的身体,让我不想再去计较什么。我知道,周心蔚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可是难道我就想这样的事发生吗?为什么当从危险中离开,你关心的重点,却在别人身上? 一直不明白,我对季寒的心情。
但这一刻,我猛然醒悟。
确实,我喜欢季寒,是与对徐成毅、明朝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喜欢。
想要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的眼睛,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出现在一个地方,不论是谁的视野,或者谁和谁说的话题里。
大概,就是这种喜欢。
像夹竹桃一样的男生,没办法不去喜欢吧。
第一次明了自己的心情,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欲哭无泪。垂下肩,转身,想要离开。
但那个气势汹汹的声音阻止了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你好好照顾小蔚,我先回家了。” 但手被他拉住了。
“季寒!”我加重语气,忍下心里的沮丧,“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道过歉了,对于今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真的十分十分抱歉,还要我怎么样呢?我只是打赌输给了你,照顾小蔚是你提出的条件,又不是我欠了你什么!你也不是我什么人啊,对于无关的人,我为什么要去管你妹妹的情况是好是坏呢?”
抬起眼,却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心脏开始狂跳。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敛下眼帘,“放开我。”
“你在吃醋。”
简简单单的陈述句,说清了我现在的症状。 是的,我就是在吃醋。我嫉妒,我嫉妒周心蔚,她能够得到你一切的关怀。
我别过脸,可是仍然清楚的感受得到身上落下的灼热的视线。
胳膊上季寒的手逐渐下滑,直到落在我的手上。
“怎么会是无关的人呢?”季寒的声音微微挑高,我不敢抬眼,想象得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一定是挑起眉,笑得带点嘲弄和讥诮,眼睛里满是戏谑。
“林燃,你是我的人啊。”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
但也让我再迈不开步子。
其实,那时候,我还是很郁闷。因为季寒只说了这句话,然后就好象很笃定我接下来的反应。这种被他完全掌控的感觉,让我有点难受。可是的确,接下来我再没有别的动作。原本想要质疑为什么周心蔚有他的号码我却没有这件事,我也忽略了过去。甚至,我也没有再问他的手机号。 但他终于没有让我再失望,将我的手机拿过去,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扬一扬眉,“也是1。”
虽然高兴,可我又忍不住想,即使这样,我和周心蔚也不过是处于同一个平面吧。
隔天碰见孙子薇,她悄悄问我:“后来怎么样了?季寒好象很生气的样子,没什么吧?”
我摇头,“没什么。”
她舒一口气,“那就好,我担心死了,就觉得当时的季寒好吓人哦。”
“真的吗?”我虽然也觉得当时他很生气,却并不觉得十分害怕。
“当然是真的啊,感觉气压低到极点,一秒也不想再待在那里。”她拍拍胸口,“说起来,我很佩服你呢。”
“佩服我?”
“是啊,有勇气和季寒交往的人,可不多啊。”
我苦笑,交往,我们真的算交往吗?也许我的确是喜欢他,可是他对我的感情,也许与我的并不相同。
***
盛夏刚过,因为我们这一届升上高三,所以学校提前开学。校园里的紫薇开得正好,浅紫或者深红随处可见,衬在深绿的叶子上,团团簇簇。但蝉鸣不停,拉长的声音在空气里传得很开很开,叫人心烦。
“唉——”我趴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郁闷。
我郁闷的事情很多很杂,有这有那。我和季寒的关系一点变化都没有,总是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有时候,觉得他就在我身边,有时候,又觉得隔了那样遥远。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他,反正我没开口。
也许现在这样的暧昧,才是最恰当的。
听到我叹气,季寒挑起眉瞟我一眼,没有搭腔。倒是最近被老师调到我座位前面的孙子薇回过头,关切地问:“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我撇撇嘴,“叹气的原因有很多啊……比如我们终于上高三了,比如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是高考了,还有现在的学习紧张多了,还有……”
季寒忽然笑了笑,看得我毛骨悚然,身上的鸡皮疙瘩纷纷拉响警报。
“不是因为……明朝去外地上大学?”
我装做没听见他这话,如果他是因为喜欢我而计较那倒还好说,可是我觉得,他会这样说,只是因为太了解我的心思。
自己在他眼里简直就是透明的。
这点认知,让我难受。
但季寒说的倒也真没错。
虽然因为高考的压力,上个学期明朝很少和我像从前那样混在一块,可是他每次的出现都会让我觉得心安。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的朝哥哥就像是空气。平时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少了他,就会产生喘不过气来的痛苦。
想到两天前在机场的情形,我就忍不住想哭。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明朝,他的父母,还有我。
我站在旁边,看着叔叔阿姨细心地交代着一件一件需要注意的事项,鼻子酸酸的。
阿姨看到我这个样子,笑着说:“看,小燃要哭了。”
好几道视线一起聚集到我脸上,我忍不住嘴硬,“哪有。”使劲地憋住眼泪,让它不要滴下来。
明朝微微一笑,“爸妈,让我和小燃单独待一会,好吗?”
我总算摆脱继续被叔叔阿姨的目光聚焦的那种尴尬感觉。
“怎么了,眼睛都红了。”
我真的很舍不得明朝离开啊,这样温柔的声音,这样体贴的关怀,从这天起就不在了,叫我怎么能不难过呢?
“我舍不得朝哥哥。”
“傻小燃。”温柔地抚摩着我的头发,明朝的声线极其柔软,“你不是说过,也要考上C大的吗?”
我点点头,“是啊,我要考C大。”
“那么我会在C大等你来,只用一年的时间,等你也考到C 大,我们不就又能够在一个地方了吗?”
“还要一年……”
一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啊……
三百六十五天,8760小时,31536000秒……
“不会是一整年啊。”明朝绽开他的温润笑脸,轻轻擦去我的泪水,“中间有寒假,暑假,我都可以回来啊。”
我扁扁嘴,不管怎么说,就是觉得很难过。
这个自始至终都一如既往的对待我的朝哥哥,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另外一个这样的人。
在他面前,我就会有自己永远是个小孩子那样的错觉。
“好了好了,乖小燃,笑一个,好不好?”
我牵动唇角,最终,也只拉出一个奇怪不过的笑。
“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啊。”他继续说,“随时随地,我的手机24小时都会为小燃开着,只要是小燃打的电话,就算我正吊在悬崖边上,我都马上会有力气爬上来去接电话的。” 瞧,又逗我开心了。
“对了,小燃,你和成毅,还没和好吗?”
绕去绕来,明朝还是说到了徐成毅身上。他看出来我并不觉得奇怪,我们三个曾经是铁三角,谁出问题都会表现的很明显。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好?我和徐成毅,大概永远也不会和好了吧。
想起来都觉得很无奈。
我慢慢摇头。
其实和徐成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很难受。因为我们住在楼上楼下,根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刻意避开,真的很困难。 还有徐妈妈,她总是让我去她家喝汤,还说是专门为我做的。
我该怎么回答?去,徐成毅肯定也不想看到我;不去,让一个如此关爱我的长辈失望。我左右为难。
好几次,都是明朝帮我解的围。
可是现在他去外地了,还有谁能帮我解围?
恐怕,徐妈妈也看出点什么来了吧。一次两次还好说,总是这样,她能够不察觉点什么?
前几天,她就又叫我去喝汤,我推脱不了只好跟着她上去。一进门,就碰见准备出门的徐成毅,他黑着一张脸,对我视而不见。
“唉。”我叹气。
“别叹气,再叹气就变老了。” 明朝总是说这样的话,我鼓起脸。
他敲敲我的额头,很轻很轻的敲,“小燃,你呀,才不会老,要老也是我们先老。你还没长大呢。”
“谁说我没长大?”我有点不服气。
我自私,我任性,所以才会把自己和徐成毅之间的关系弄成现在这样水火不容。
可是那是以前啊,我现在明明就不会再那样了。
他注视着我的一双眸子,竟然让我不敢直视,里面蕴藏着的信息,让我不自觉的逃开。
明朝也低低地叹了口气,“小燃,等你什么时候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就是长大了。”
我脱口而出,“我已经知道了啊。” 面前明朝的脸猛的变了颜色,黑玉般的眼睛睁大了,望着我,“是成毅?”
我笑了,因为他的误会,“才不是呢。”
他似乎松了口气,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只是这个时候机场的广播突的响起,将他刚才那句话湮没在嘈杂的声响中。
明朝该上飞机了。
我眨眨眼,拉着嗓子问:“朝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他却摇摇头,指指前面的屏幕。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走了,好不容易被压抑住的离别伤感,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唉……
拉回思绪,当时的感觉似乎仍旧充盈在心。
不过,我用来回答孙子薇的那些话也不算错,一上高三,肩上就像被压上了块大石头,从没想过高考的压力会是这样突然的就到了眼前。未来的目标虽然明确,未来却依旧迷茫。不仅仅是我,任何一个人都是这样。就算成绩再好,也会担心明天这个时候,是不是还这么好。年级前十名的人,一直在变。不断的考试,排名次,前面的十个名字总是不同。今天这个班的某某,也许下一次就换成了那个班的某某某。 不确定,是最可怕的未来。
我忽然庆幸起自己没那么强,坐到年级前十,木秀于林,风比摧之,保不准什么时候被人拽下来。
***
一转眼,夏天的尾巴消失得无影无踪,秋天冒出萧瑟的头来。满校园的法国梧桐开始掉叶子,黄黄绿绿一片一片,除了冬天,这种树真是一年四季都难得安分。还是更喜欢香樟,一年到头都是同样的绿。 我接了片法桐的叶子在手里,突然想起很久很久前的一个场景——
黎好和我正要去食堂吃饭,看着漫天的落叶,她说:“等我们毕业的时候,我一定要在这里接到一片正在落下的叶子,用来做纪念。”
我打击她,“毕业的时候不是落叶的季节好不好。”
她嘟起嘴,“那我爬上去摘……再大不了,等秋天的时候我再回来接。”
我望着手里脉络分明的叶片,那么一点物是人非的味道,让人不禁有些伤心。 “林燃,你走得真慢哎,在磨蹭什么?”孙子薇推了我一把。
我掩饰的笑笑,不想让她看出我的心情,“没有啦。”赶紧跟上她的步伐。
我们正被班主任派去办公室拿这次段考的卷子和成绩表。
“哎,你说我们班这次谁会拿到第一?”孙子薇走着走着回头问我。
我耸肩,对这个话题并没兴趣,“反正不会是我。”我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说不定啊,你可是黑马一匹。”
我嘿嘿笑:“可是也超不过你。”孙子薇的成绩实在是出色,所有的同学都很仰慕她,她就像是班级里的女王。 她没有推托地傲然一笑,双目闪亮,炯炯有神:“我的目标,就是考上清华。”
那种自信,让本就耀眼的她更加夺目,让我这个看的人都不禁要受到感染似的振臂高呼,我的目标是清华。
当然,我的目标,还是C大。
感染了她的情绪,我说:“你一定能考上!”
她点点头,“我一定能考上!”
那一刹那,我想到了一句诗,少年心事当拿云。前途也许凶险莫测,但这分张扬的自信,更显示出青春和年少的飞扬。
成绩表在年级主任那里,每个班的都打印出来,摞成一叠。孙子薇先找到,把成绩表拿到手里,她只瞟了一眼,突的整个人就蔫了下来。
我不由担心地问:“怎么了。”边问边拿过她手里的成绩表。她似乎想要阻止我的动作,可踌躇了一下还是把它递了给我。
我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名,林燃。
而孙子薇的名字,在我的名字往下数六七个的样子。
她那句玩笑话竟然成真。
我偷偷觑一眼孙子薇,她正垂着眼,不知在想着什么,脸上没有血色,白白的,整个人都没精打采。
我明白,这成绩对于一心想进清华的孙子薇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我拍拍她,想要安慰她,“年级前十名都不停的在变呢,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孙子薇抬起眼睛,瞅着我的眼神很奇怪,语气也有些夸张,“你是考得很好,这次还进了年级前十呢!”
她这句话,让我愕然地张大了眼。
眼前的女孩子,像是变了个模样。
孙子薇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似乎有些过火,又忙不迭的向我道歉,“对不起,林燃,我现在心情不好,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我很想说,你刚才那句话没说错,只是由你的口里说不来,把我吓到而已。
但顿了顿,我没说出自己原本的意思,只轻轻回了句:“哦,没什么的,我了解你心情很差,别想那么多啦,下次的第一肯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我是第一名这个事实让我自己都懵了,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有得第一名的时候。
但孙子薇的情绪真的就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在去办公室拿卷子的路上,我一个劲地和她说话,想要逗她笑。
可是始终,她都没有做声。
沉默,总是沉默。
我诚惶诚恐地走在她身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说错做错。
傍晚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穿过稀疏的几丛龟背竹,在地面上划下一个又一个的光圈。
淡淡的金黄色,却因为彼此的心情,也显得黯然不已。
在办公室,孙子薇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检视着自己每一科的试卷,一忽而笑,一忽而又皱起眉头,表情丰富。
好几次,我想对她说什么,都因为她专注的神态,不得已将话重又咽了下去。
突然我发觉她的身体颤抖起来,非常细微。
“怎么了?”我凑过去,看见她手上拿的试卷,才发现她抓在手上的英语试卷卷面上分数相当的低。
“怎么会这样?”
她也低喃着:“怎么会这样……”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半晌,孙子薇忽然放下手里的试卷,苦笑着说:“因为我涂答题卡的时候,把位置涂错了。”
“那不是很可惜?”
我为她感到遗憾,不是自己不会,而是粗心,谁都会觉得不甘心呢。
“就差了几分……”她咬着嘴唇,“我就能够考到第一了……”
“还有下次啦。”我伸出手,想要拍拍她。
手却落空了。
我惊讶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又朝躲开我碰触的孙子薇看过去。她……为什么要避开我的安慰?
“子薇?你……”
“你不会懂的。”
“咦?”
她避过了我的注视,目光远远地从窗口望出去,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林燃,你不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的。”
现在的心情?
我有些困惑地望着她,她指的是因为没有考到第一的心情么?这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为什么我不明白?我知道你很难过啊,我……”
“别说了!”她喊出来,把我吓了一跳,左右望望,安抚下此时砰砰乱跳的心。还好还好,现在办公室没别人。
“你根本就不可能明白的,因为你一直都没有考这么好过,你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你明不明白,为了保持成绩,我有多么……多么的努力?是啊,你们看到的,都是我轻松自如地获得好成绩,想也想不到,其实我也是很普通的人啊,也是要很努力很拼命才能够成为这样啊。”
然而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要获得,当然是要付出的啊。
“在这个位置上,我每时每刻都忐忑不安,就怕过去一分钟,被谁追上了自己。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你。”
我蹙起眉头,这个人是我,难道让孙子薇这么无法接受吗?
“考的这么好的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也许,我真的无法弄懂。无法弄懂为什么只是一次的成绩而已,就会让孙子薇变成这样。
“可是子薇,只是一次段考,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啊。”
“你说这话当然可以很轻松,因为现在赢的人是你!”
“什么输啊赢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么多啊。”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却能够得到这些,才更让人恼火啊。”
“我其实……也有很努力啊……”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气势很弱,天知道这次我走了什么狗屎运,才会出其不意地捞到一个第一啊。
孙子薇蓦的转过脸朝我笑了笑,“也许你也真的很努力,只是,这个第一本来是应该属于我的啊。”
“但就算没有我……不也……”
后面的话我没敢说完,生怕一个不好就让她突然翻脸。
“别人,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另外的同学名次在她前面,她就能够接受。而独独是我,却不能够呢?
“因为那几个同学一直是在这个位置啊。”
只是因为我是黑马,谁都没想到么?
我有点无奈的听孙子薇继续往下说,“其实,林燃,有时候,我会很羡慕你……不,或者说是嫉妒。”
“嫉妒?为什么?”我觉得我才该羡慕她呢。
孙子薇在我眼里,一直就是充满自信,光彩照人的代表。不仅人长得漂亮,有很有才华,我这种渺小人物真的只能够仰望啊。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人,也会嫉妒我呢?
大概是看到我满眼的问号,孙子薇轻轻笑了笑,“因为不管什么事,你都能够很轻松的获得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成果啊。”
咦?有这样的事吗?
一直以来,我总是觉得别人不管在什么事上都轻松自如、游刃有余,而我自己呢?却总是很吃力的才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是怎么会……在他人眼里,我也是这样的呢?
“我哪有很轻松?我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很吃力啊。”
“怎么没有?你一直不知道,很多同学都很羡慕你有两个青梅竹马吧。”
“啊?”她是说,明朝和徐成毅?
“他们对你那么无微不至,对别的女生根本不看在眼里,这种事也许你没察觉,但是旁观者都很清楚呢。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他们生气,早就会有人去找你算帐了吧。也是因为他们这样保护你,你才能总是毫不自知,显得这么无辜。”
这句话,有点耳熟呢。
我忽然想起,曾经黎好也这样说过我。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被他们保护被他们喜欢的人,居然只是一个你这样不起眼的女生,才是让大家都不想接受的事实。”
我抿紧唇,下巴绷住。也许,孙子薇说的很对,这样一个人,竟然是这么平常的我。
如果我是像她那样的人,也许对所有人来说,才会心理平衡——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比不上那个人。
但现实是……我只是运气好,刚好和他们是邻居罢了。
“所以后来徐成毅和你闹翻,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高兴。我以为你也会很难过,可是我和你做了这么久朋友,却一点也没察觉到过。我越来越不明白,却越来越嫉妒你。”
“可是还不止他们,还有季寒!”
孙子薇说到这里,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你可能一直不知道,我从高一开始就偷偷在注视季寒。他俊朗,优秀……只是我也知道,我和他没什么交集。因为我曾经看到他和一些人混在一起,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没有可能了。我是要考上清华的,我有我的路要走。我绝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放弃了……但是,为什么你会出现?那天在食堂里,他明明离你那么远……为什么你一被汤泼上,他就看在了眼里?如果这是巧合,那就罢了。可是后来,你们真的走得很近啊,近得让我不得不相信。我总是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假的。可是那天,那个女孩竟然是季寒的妹妹,之后,他也出现了。我还怎么骗自己?但我真的很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你夺走了季寒还不说,现在还夺走了我的第一!”
我现在该说什么,又能够说什么呢?
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她面前,木然地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说着许多让我难以相信的话。
“呵呵……”
耳边忽然响起笑声,不是孙子薇的声音。
血色一点一点从孙子薇的脸上抽离,她瞪大的眸子里,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季寒拉住我的手,站在我身后。他在手上微微使了一下力,让我靠在了他身上。这个姿势很亲昵,在孙子薇眼里,也许很刺眼吧。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季寒猛的拿起我的手,在上面吻了一下。
挑起眉,他的唇畔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可惜,孙子薇同学,你不是她。”
孙子薇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差点被办公室的椅子绊倒。她抓住旁边的一张桌子,好不容易撑稳自己,望着我身后的季寒,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很可惜,你不是林燃,我对你没兴趣。”
“你不要说了!”
孙子薇突的爆发出一声尖叫,挥动着双手掩住耳朵,像是要把季寒的话赶走。
季寒又笑了笑,声音很冷,然后低头看我,“走吧。”
“可是……”留孙子薇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我迟疑地望了望蹲在地上的她,又望望季寒。
“走吧。”他却像多一个字都不愿意给予孙子薇,自顾自地拉起我,从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离开对她比较好吧。
踏出门口的那一刹那,我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破碎的呜咽声。
背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灼烧着一般,我想,那是孙子薇的目光。
回教室的路上,季寒一直牵着我朝前走。有几次我想抽出来,却被他更用力的抓紧。
他在我斜前方,背对着我,忽然说:“你这次考得真不错。”
我愕然地抬头,看到他的侧脸,很不习惯这样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条件反射地我朝前一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因为我的动作,季寒浅浅一笑:“高三了嘛,我也应该注意注意学习了。”
如果是别的话,我可能因为不会有现在这种惊讶的要跌下去的感觉吧。
“你也会注意学习啊。”
一不小心,心底话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不该这么说。
他停住步子,望着我,眼睛微微眯起,“你心里把我定义成什么样的人?”
太阳的反光从他的眸子中折射出来,流动着水晶一样的光芒。
我差点说出另一句心底话,“就是夹竹桃那样的人啊。”不过好在及时被我吞了下去,干笑着掩饰,“那个……好人,好人啊。”
季寒听见后笑出声来,眉挑得高高,似乎一点也不相信我的话,“我也能算好人?”
“怎么不是。”我努力做出一脸的谄媚,“你第一次没有为难我,后面还屡屡帮我,不久之前又帮了我一次,拯救我于水火之中,怎么不是好人?”
他看着我,忽然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不是帮你……”
我仰起脸,“是吗?”我笑了笑,“我知道,因为你对我有兴趣。”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步伐。
我承认,自己是在试探他。
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短短几秒,被我的心拉长而已——我身后一直没有任何声音。
试探他什么呢?不敢用喜欢的字样,只能够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说出来。
林燃啊林燃,你还真是胆小呢。
就在我快要失望的时候,我听到身后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季寒追上我,揉了揉我的头发,只是,一句话也没说。
我似乎是失望了,似乎又没有。
他的态度总是这样含糊不清。
***
孙子薇耷拉着双肩回到教室,在我前面的位子上坐下。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有些后悔当时扔下她一个人。我不该跟着季寒离开,虽然她的那些话的确让我很难受。
我轻轻拍了拍她,小声喊:“子薇……”
她扭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我竟然有些害怕和她对视,敛住视线,“没事吧?”
她扬起嘴角,“没事。”
“那就好。”
“我下次一定会考好。”她突然说。
看样子,孙子薇已经从刚才快崩溃的情绪中回复过来,我慢慢放下自己的担心。当时的离开果然对她比较好,看现在的她已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也许,当时她会说那些话,只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
季寒坐在座位上,却拧起眉头望着我,“你太单纯了。”他的语气很严肃,可是我却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朝孙子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什么不对吗?我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季寒没有吭声,直到放学的时候,孙子薇离开教室,他才对我说:“有些事,根本没完。”
我依旧捉摸不到他的意思,“什么事?”
季寒总是这样莫测高深,似乎全然忘记,我很普通很平凡,领会不了他话里的真意。
“孙子薇。”
他说出的名字让我愣了愣,“她不是没事了吗?”办公室的那一切都已经过去,现在的她依旧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吗?
季寒眨眨眼:“所以才说你太单纯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然而没有,他只说了四个字。
“拭目以待。”
看电视、小说、动画的时候,我偶尔会想,为什么人们总是不愿意直接把谜底说出来,而总是要绕一个又一个的弯,让别人猜猜猜呢?难道这样就比较好?
让我没想到的是,季寒竟然也给我来这套。
他让我拭目以待,待什么呢?孙子薇会做什么?怎么可能……她不会是这样的人的,我笃定地想着。
坐在书桌前,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淡淡的。
我朝外望一眼,才蓦的发觉,天空中的月亮竟然是圆的。又是一个月的十五到了么?我拿起日历翻开,果然,又到十五了。
我该打电话给明朝了。
只是……我迟疑了一下,因为钟上的时间赫然已经是半夜了。
这么晚,我打过去,明朝会不会觉得被吵到?我可不希望我的朝哥哥也觉得我烦。
可是,好想听听明朝的声音,想听听在这件事上他怎么说。
我的身体永远比头脑更诚实,还没决定下来,手指已经按下了明朝的号码。
几乎是电话刚一接通,我就听到了明朝的声音。
“小燃?”
他的音色因为电话线的关系,显得有些低沉,可是却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是我。”我有点好奇,“对了,朝哥哥,你怎么接的这么快?好象我刚打过去你就拿起来一样。”
“大概是电话离我很近吧。”
是这样吗?我没有再问,“朝哥哥,现在我打过去,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啊,大学里大家都睡的比较晚,现在对我们来说,还早着呢。”
这样吗?我放心了。
不过还是要提醒他几句,“那你不是总熬夜?那样可不好哦,阿姨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每天打电话过去催你睡觉的。”
明朝笑了笑,“傻小燃,你不说,我不说,我妈怎么会知道?”
“嘿嘿,说不好哦,这是你的把柄,以后什么时候生你气了,就把你给卖了,哈哈。”
虽然这样说,我却知道,我的朝哥哥绝对不会惹我生气。
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让我如此肯定。
“是吗?那小燃要失望了,因为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有机会发生的。”
果然,看吧,我就知道。
心里涌上满满的温暖,“我知道啦,其实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
明朝担心的声音迅速地传了过来。
“是这样的……”我在电话里说了整件事的经过,也将季寒说的那些话告诉了明朝,“你说,他为什么要说我单纯?为什么要说事情没完?还要我拭目以待?”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良久,我只听到那头传来的呼吸声,节奏很慢,低低的。
像是催眠曲的感觉,我在这边开始犯困。
“小燃?”
直到明朝喊我,我才猛的惊醒,不好意思地说,“朝哥哥,你想太久了,我打瞌睡了。”
“如果困了就要早点睡。”
明朝竟然不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扁扁嘴,“干嘛只说我呀,你不也还没睡么?别说这个啦,你想到那是什么意思了么?”
“大概吧……”
大概?为什么也是这么摸棱两可的词?
“大概是什么意思?”
“那就要看你怎么看你和你那个同学之间的情形了。”
“你是说……我和孙子薇?”
“对。”
“很好啊。”直到今天之前,一直是很好的,真的。
虽然,现在的我,也有些感觉到。她之所以和我交好,也许只是因为我太不起眼。
“那小燃,你在学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过么?”明朝忽然问。
特别的事?如果认真说起来的话,也算是有的吧。比如那个已经在学校消失的物理老师……又比如,季寒。
可是无论哪一件,我都不好开口。
明朝以为季寒只是我的同学,怎么可能想得到我喜欢他呢?
还是不要说出来,我才不想让自己的心情那么直接的暴露出来呢。
“没有啊……”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
我以为明朝会有很多话说的时候,他却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
“早点睡吧,不早了,小燃要注意身体,最近变天……”
我挂断电话,吐吐舌头,明朝居然也有这么罗嗦的时候,简直能够媲美我妈妈了。就算变天,他知道的也应该是C市吧,看得再远也不会知道我这里的情况啊。
既然,明朝也说要我别想那么多,我就不要再想了吧。 月光像水一样铺在地上,地板的方格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深浅。
数着羊,我慢慢进入梦乡。
晚自习下课铃刚响过,季寒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拉住我,吐出一个字。
“来。”
“干什么?”我疑惑地被他拉着,穿过教室一张又一张桌子,在许多还没离开的同学面前,走出教室。
我敢肯定,后面的窃窃私语都是对我们而来的。
忍不住埋怨他一句:“干嘛啊,刚才是在教室里哎。”
季寒不吭声,目光直视前方,在夜里闪烁着森冷的光。
我有些丧气,估计不管在哪里,是什么情况,季寒都不会在乎的吧。只有我,才会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游移不定。而季寒,只会想到就做什么。 “要去哪里?”
这下该回答我了吧?
季寒朝旁边一撇嘴,“要问他们。”
他们……?我转过头,才惊讶地发现周围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人。我认出来,其中的一个男生,就是那次的钟言。
钟言也听到了我和季寒的对话,朝我笑了笑,“你等等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那好吧,我就等着好了。
一群人默默地走在路上,隐约的火光我分辨得出,是从几个人嘴上叼着的烟头上来。偶尔能够听到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还有什么东西碰撞产生的响声。 我们从巷子的一个分支口上穿了过去,然后视野豁然开朗,好几辆机车停在这里。
“你随便挑。”
钟言指着那些车,朝季寒说。
季寒点点头,拉着我来到一辆深蓝色的机车旁,车身上喷着银白的火焰状花纹。
他递给我一个头盔,我这才发现,刚才听到的碰撞声就是他们手上拿着头盔发出的声音。
我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
季寒望住我,“如果害怕的话,就别跟来了。”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如果真的不打算让我来,那也应该早点说,现在这么说算什么?他分明就是计划好的!
他凉凉的露齿一笑,满不在乎地指指那辆车,“坐。” 连坐最普通的摩托的经验都没有的我,以前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的吧,第一次经历居然给了重型机车。
“坐好了吗?”
“好了。”
季寒却没有立即发动,而是抓起我的手,放在他腰上,“你想要命就抓紧点。”
“哦。”脸上热热的,好在隔了头盔,没人看得见。心也跳得好快,尤其是现在和季寒这样接近,心跳频率肯定高得吓人。好在,机车的声音也能够掩盖去。
我们在街道上穿行,秋天的风微微干冷。
我忍不住将眼睛眯起。
一盏接一盏的路灯迎着我们而来,又迅速的掠过,光影明灭,将季寒的背影投射在我的眼底。我只能够看到包住他的头盔,却能够想象他那张俊朗的脸庞。手上不自觉地加了把力,将他的衣服更紧地抓在手里。 隔着头盔,我似乎也能够闻到季寒的外套上并不清晰的专属于他的气息。
将我包裹住,让我的心有一瞬间的迷醉。
不想清醒,现在就像是在梦中。
“到了。”
简单的两个字,打破了我的遐想。
不敢抬眼,害怕季寒又会那样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发现我的窘迫。
我依言下了车,四下望望,有些惊讶:“这里不是外环路么?”
“是啊。”钟言回答了我的问题。 “晚上到这里来干什么?”
“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难道你忘记了?”季寒朝我看过来,似乎想要提醒我。
“难道……”是那天夜晚的事?那不是很久以前了么?而且钟言不是也让我们走了么?
钟言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想起来了吧?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事?”他说着,抬起手,似乎又想把手朝我伸过来。我却被季寒一把带住,站在他身边。他沉着一张脸,“钟言,别乱动。”
“别这么早下结论嘛,至少要比完之后,才知道结果啊。”
钟言丝毫不在意季寒的态度,继续朝我说:“你要知道,我们可不会那么轻易把自己的猎物让出去啊。” 猎物……我无语,只能翻翻白眼。
“所以季寒既然想要负责,那也得看他的实际行动。”
“所以……”今天晚上就是决定……呃,我的命运的时候?我想我现在的脸色肯定有点古怪。
“嘿嘿,别害怕,你应该相信季寒。”
钟言竟然替季寒说话,我算是不可能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还不开始?”
季寒似乎有点不耐烦。
钟言哈哈一笑,“就等你决定开始了。”
季寒牵着我走到路边,“在这里好好待着。”
“知道。”我扁扁嘴回答。 他转过身,再不看我,朝钟言走去。
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在地面上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们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其他人都退到我的附近,只有季寒和钟言两个人,像箭一样从起点射出。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好紧张,心跳得急促。这个过程,我只能够凭借想象,让我怎么能够不紧张?我很轻易地就想到一些电视剧上的情节,有些害怕,季寒的车会不会被动过手脚,路上会不会不安全,如果没有事,那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很糟糕。
旁边一个男生,也是上次出现过的男生,忽然朝我笑笑:“很紧张?”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点头,“是啊。”
“不用紧张,寒哥水平很赞的。”
“啊?”
又是一个给季寒说话的?
这个男生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我想即使我在学校见到,也不会与现在的他联系起来。他又笑笑,“以前寒哥和我们在一块的,我们都很佩服他,钟哥其实也是。你别看钟哥好象总喜欢找寒哥麻烦,其实以前他们俩感情才好呢。我们都猜,是因为钟哥对寒哥居然不找他就自己脱离出去很不爽,才会这样。”
我如果也戴眼镜,估计现在肯定跌碎了。
这是什么原因啊……居然会是这样?
“你们……”我犹豫着问,“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其实我们也就是玩玩车,打打架,不会做太出格的事。别处的人我不敢保证,可是过去寒哥一直有不要我们沾的几样东西,钟哥也没变过这个规矩。”
我真的晕了,怎么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咳——”
旁边又传来一声咳声,我望过去,一个一脸阴鸷的男生瞪了我几眼,和我说话的男生朝我眨眨眼,也闭上了嘴巴。
而远远的,我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两束车灯的光一前一后刺破空气,出现在我的眼睛里。
是季寒和钟言他们到了!
我朝前跨出一步,想要更清楚地看见最后的结果。 让我高兴的是,前面的分明就是季寒那辆车。
身边的男生们也都兴奋地围拢过来,吹起口哨,挥舞着双臂。
季寒的车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五十米……
我几乎已经能够看到他从头盔前的露出的熟悉笑容。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我的身子直直向前倾去,而季寒的车正朝着这个方向急弛而来。
“小心!”我听出这个声音正是属于那个我和搭腔的男生。
可是近在咫尺的机车,我怎么也不可能避开吧。
正在我认命地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从离我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传到我耳朵里,我当即愕然地瞪大眼睛。 季寒连人带车,摔在不远处。
“怎么回事?”
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怎么样了?
戴眼镜的男生解释给我听:“刚才寒哥差一点就撞上你了,但是他拉着车头偏了方向,躲开了你。”
没有再继续愣下去,同其他人,还有从车上下来的钟言,一起围了上去。
躺在地面上的季寒明显是刚才为了躲开我,从机车上摔出去的。
他却突然坐了起来,看见我们都围住他,也愣了愣,忽而一笑:“怎么?以为我会挂?”
钟言看他一眼:“怎么会,我知道你命大得狠。”
季寒耸肩,似乎很同意他的话。 “林燃?”也许是看到我不吭声,季寒张嘴喊我。
我蹲在他旁边,垂着眼,没有回答。
“怎么了?”
我该说什么呢?说我就要被他吓死了?当时自知不可能躲开的危险,却瞬间离我而去,转嫁到他的头上。当我睁开眼睛,看见季寒摔在那边一动不动的模样,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事了。”他伸出手,揉揉我的头发。
我抬起眼,“真的?”
季寒错愕地看着我,朝我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抚在我脸上,“怎么哭了?”
啊,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没办法,我是真的害怕啊。比自己要死掉还要害怕。 我狠狠得剜着他,“当然是担心啊!”
“抱歉,让你担心了。”季寒柔声说完,微眯起眼,目光落到我跌倒时在地面上擦伤的手掌,声音倏的变冷,“现在要知道的,是谁推的你?”
“啊,我没事。”小伤,没关系的。我收回手,想要遮住。
季寒却朝钟言看过去,钟言若有所思地回头望向那群人,目光扫了个回合,落在一个人身上,“是你吧,老鹰。”
老鹰?我顺着钟言的视线看过去,是那个一脸阴鸷的男生,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钟言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想说什么就说!”
“我只是想钟哥赢。”
“你他妈的!”钟言将他摔在地上,“有你这么做的吗?”
看到他们似乎要起争执,季寒朝钟言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和林燃先走了。”没有等他们反应,季寒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周心蔚的地址。
***
“为什么不回自己家?”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去周心蔚那。
季寒闭着眼睛,脸色异样的苍白,不回答我。
等从出租车上下来,季寒忽然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我身上。
心里猛的涌上不妙的预感。
我扭头看他,他的脸色过分的白,鼻子能够闻到微微的血腥气,我紧张起来:“怎么了?季寒!季寒!” 他勉强地睁开眼,“没事,快进屋。”
敲开周心蔚家的门,她惊讶的张着一双眼睛看着我和季寒,“哥哥?姐姐?你们怎么了?咦?姐姐你受伤了?我去拿药。”她正要转身,被我扯住,我朝她摇了摇头,“小蔚,先别忙,帮我把他扶到沙发上。”
“哥哥他……?”
我又摇摇头,虽然知道他摔到了,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好象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接触沙发,季寒就俯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我这才惊讶的看着他的身上,从衣服底下流出的红色的液体,顺着衣服上的褶皱流到地上。 我迅速的转身,想要遮住周心蔚的眼睛:“上楼去,小蔚。”
可是晚了,她已经看到了。她浑身都在瑟瑟发抖,脸色近乎透明的惨白:“哥哥怎么了?怎么在流血?”
“别担心,我在看着他。”我只能这么回答她,强自镇定,俯下身去仔细检查。我小心翼翼地将季寒的衣服掀起来,果然看见他背后的擦伤,破成一块一块,血正从这里流出来。
原来他还是受了伤,从地上站起,直到现在回到这里,中间的过程,大概是不想让我担心,也不想被钟言他们看到吧。
不行,我得把他送到医院去。
掏出手机,我刚想拨120,手却被季寒拉住了。
他居然还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