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至于那么小心吗?搞得跟拆炸弹一样。”
何雅美滋滋地剪着玫瑰花,看也不看我一眼:“你懂什么,人家好心好意地给我送花,我当然要认真对待才是了。”
我很鄙夷的“切”了一声:“还好心好意,这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作风好不好,天天送花
,轻浮。”
“作为男人,看见喜欢的女孩子本来就应该主动才对,送花就是一种主动。如果你非要管这个叫轻浮,那我就喜欢这种轻浮。”
何雅已经把所有的花都插好,很陶醉地欣赏了一会儿,又把鼻子凑近去闻了闻,赞叹说:“好香啊。”
再看下去我会全身经脉尽断而亡的,我转身去书房帮杨晓兰做简历去了。 杨晓兰的简历做起来还有点麻烦,关键是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可写,学历就不说了,自考就自考吧,吴士宏不也是自考吗。但是相关经验呢,杨晓兰做过餐馆的服务员,保险推销员,卖过衣服,最近一年则是一直在卖烤羊肉串。要把这些都写在应聘会计的简历上,估计会被收信的人当作是病毒。
我俩在那冥思苦想的时候,何雅走了进来,知道问题后,何雅很轻松的摆了摆手:“我当有什么大不了的,编不就行了,你卖衣服,卖羊肉串不也要记帐吗?你就说你曾经在服装行业和餐饮行业从事会计工作不就好了,你再想几个公司的名字,再编几个案例用来应付面试不就行了。” 杨晓兰有些迟疑:“这样骗人好吗?”
“没关系了,每个人面试的时候都会撒谎的。”何雅边说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比如说他吧,他是被上个公司炒掉的,可是面试的时候他会说他是被炒掉的吗?肯定不会吧。”
怎么拿我当反面教材,我很不服气:“我是被陷害的好不好?”
何雅嘿嘿假笑了两声:“是,是,你是被陷害的,你在面试的时候也是这么跟面试官说的吧。”
“……”
最终杨晓兰同意了何雅的看法,于是她的简历上有了两年的会计经验,一年是在何雅服饰有限公司,还有一年是在晓兰烧烤。 何雅对会计这一行似乎挺熟悉,编工作经验的时候出了不少力,嘴里专业术语不断,什么“勾稽关系”,“现金流量表”,“留存利润”,跟杨晓兰两人在那里聊的热火朝天,我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深切体会到做文盲的痛苦。
做完中文简历后就该做英文简历了,我想到何雅曾经在国外生活过,提议说:“你来帮忙写吧,你在国外呆过,英文好。”
“我很愿意帮忙,可是你要知道,一般中国人的英语其实都不太好,太完美了会招人怀疑的,还是自己写好一些,当然,你可以帮帮她。”这也太不谦虚了,更气人的是,何雅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真诚。 杨晓兰没有说话,埋着头开始打英文简历。我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惭愧。杨晓兰的英文不管是用词,还是句式都要比我用的漂亮多了,那些专业的会计英文术语我更是连看都看不懂。
我看了一眼何雅,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惊讶。
“你写的太好了。”我由衷的赞叹:“你是怎么学的英文?这简直跟那些出过国的海龟差不多了。”
听到我的夸奖,杨晓兰有些羞涩:“真的吗?你可别误导我。”
我看见何雅有些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突然感到一丝愉快,我决定表现的再夸张一点,好好打击打击何雅的嚣张气焰。 “当然是真的了。”我自己都被自己声音的肉麻给吓了一跳:“你真的太厉害了,你要是有机会出国的话,英文比有些人的不要好太多。”我边说边不经意地瞟了何雅一眼。
何雅并没有如我预想地那样瞪我,反倒是有些神秘地冲我笑了笑,搞得我心里打起鼓来。
做完简历已经快到吃中饭的时间,何雅提议说难得三个人碰在一起,不如买些菜回来一起做着吃。杨晓兰很主动地提出她愿意负责做饭的责任,既然这样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杨晓兰烧饭做菜肯定是好手。
从杨晓兰围上围裙开始切菜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判断完全正确。杨晓兰的刀法绝对属于宗师级,只见刀光闪闪,每一刀都堪堪擦着手指切下去,何雅在一旁大惊小怪的惊叫连连。
当然了我也没闲着,在一边淘米洗菜什么的。虽然我老妈因为家里穷连初中都没有上完,可她追求男女平等的思想绝对不输任何接受过西方文明教育的知识女性。
我还没灶台高,我妈就要求我在做饭的时候负责淘米和择菜。等我两个妹妹能干活的时候,每次做饭我们家那小小的厨房里都会变得很热闹,有时候我爸都看不过去了,强烈要求我们三兄妹立即离开厨房,不要添乱。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我爸被赶出厨房,然后负责饭后的洗碗工作。
何雅刚开始也在一起帮忙,不过何雅做菜是够笨的。就拿削土豆来说,何雅居然是拿起一个大土豆,上下左右前后六刀把土豆切成一个长方体完事,然后还振振有词的说土豆是方的才不会乱滚。切出来的土豆片也会大小均匀。
切豆腐就更搞了,何雅居然把一只手背到背后,用酒店里侍者给人倒酒的姿势很缓慢的一刀,又一刀,好像她切的不是豆腐而是自己的肉一样。
我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拿起豆腐教她说:“你应该把豆腐放在手上,然后动作也可以快点,不然等你切好,我们都饿死了。”我边说边示范给何雅看。
何雅很紧张地叫起来:“可是这样会切到手的,你小心一点。哎呀。”
“你怎么这么笨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有种翻身农奴得解放的感觉,想不到何雅也会有这一天,我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教训何雅说:“得了,你出去吧,别添乱了,该会的一样不会,羽毛球,游戏倒是打的蛮好啊。”
何雅轻轻挥了一下手中的刀,嘴唇动了动,用口形告诉我:“你给我等着。”
我看到一道寒光在何雅的眼睛里闪了一下,看来吃完饭我得跟杨晓兰一起走,不然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何雅退出了厨房,留下我和杨晓兰两个人在厨房里你炒菜来我放盐,你切肉来我剥蒜,说说笑笑的一派热火朝天。
我把第一盘炒好的菜端出去的时候,何雅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我故意视而不见,把鼻子凑拢那盘菜,很夸张的说:“好香啊。”
我话音刚落,一个沙发垫子就直冲我飞了过来。何雅紧跟着从沙发上跳起来,杀气腾腾地抓着一个沙发垫子直奔我而来。
我赶紧往厨房跑,杨晓兰这会儿突然在里边叫了一声说:“这是什么东西呀?”
杨晓兰的手里端着一盘何雅早上做的夺命断肠膏,看来是她刚才从碗橱里拿盘子的时候翻出来的。
“这是用来喂宠物的吗?”杨晓兰闻了闻,问何雅:“你养宠物了吗?是猫还是狗啊。”
我看见何雅的脸有些发红,能看到何雅出糗,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我幸灾乐祸地说:“哈哈,打死你都想不到的,这其实是……。”
“这其实是药老鼠的。”何雅抢过话头说,同时接过盘子放到一边:“你赶紧盛菜吧,要糊了。”
杨晓兰刚转过身去铲菜,何雅就死命一脚跺在我脚背上,又在我胳膊上玩命似的掐了一下,我忍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我一个劲的夸杨晓兰做的菜好吃,这也不全是为了气何雅,杨晓兰的手艺的确很好。
杨晓兰被我夸的很不好意思,谦虚说:“其实是何雅的厨具很好用,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高档的厨具呢。”
“不不不,跟这一点关系没有。”我很肯定地说:“同样的厨具,换个人炒出来的就成药老鼠的毒药了。”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跺脚声,还好我早有准备,早已经藏好我的两只脚,躲过了这一记超必杀。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饭很快吃完,杨晓兰也要走了。我本来想跟杨晓兰一起溜掉,可惜不管我说什么,何雅也一定要我修好电脑才可以走。
送杨晓兰出去的时候,何雅很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好好修电脑啊,等我回来。”
我真后悔我刚才太得意忘形,事已至此,我只好期盼着能把电脑修好将功赎罪。
我把何雅机箱里面的内存,硬盘一个个拆到我的机箱上测试,最后终于发现是主板坏掉了。我正为找到毛病而欢欣鼓舞,就听见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随后屋门被关的震天动
地的响。
何雅横冲直撞地直闯进书房,恶狠狠地看着我说:“电脑修好了没有?”
“还,还没。”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是吗?”何雅盘腿在我对面坐了下来:“那你快点修好,我好收拾你。”何雅开始活动手腕,转动脖子。这让我想起非洲草原的狮子,它们在扑向猎物之前总爱舔舔自己的爪子。 何雅热身的同时还不忘恐吓我:“你死定了,我那么辛苦给你做饭,你居然碰都不碰。还有,你这个见色轻友的家伙,从接电话开始你就对我阴阳怪气的,存心出我洋相,还有你看人家的眼神,你个色狼……”
自己都说是药老鼠的,还要我吃。至于说见色轻友,岂不说在何雅面前哪个女孩还能算的上色,何雅自己不也是那种人吗?
“你不见色轻友,你不也故意在徐涣恩面前挖苦我吗?而且你比我过分多了,看见帅哥连声音都变的那么肉麻,还有你打球时的那个样子,恶心,恶心死我了,你怎么那么没羞没臊的。” 尽管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可是一想起那天何雅在徐涣恩面前的表现,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听了我这样言辞激烈还附带一点人身攻击的话,何雅甜甜的笑了起来。我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天哪,这笑容跟一个月前何雅教训那个流氓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尖利的警报声在我的脑子里响了起来,一个声音冲我大喊:“快跑,为了性命,快跑!”
我飞快地站起身,想要夺路而逃,可是因为先前蹲的太久,我的腿有些发麻,刚一起步我就一个踉跄向着何雅倒了下去。
何雅只来得及尖叫了一声就被我给扑到在地上,我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身上,那一刻,我的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两公分那么远。
屋子里突然间变得死一般的安静,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何雅两个人。何雅红润的嘴唇就像是闪着晶莹光芒的宝石,对我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我发觉何雅好像也特别紧张,相隔这么近我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鼻息。
亲,还是不亲,to be or not to be。面对这可能影响到我生死的重大决策,我只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来决定,当然是亲了,就说是万有引力的错。
我慢慢的低下我的头,两公分的距离此时却如同跨越太平洋那么远。何雅此刻显然也万分的紧张,她一动不动地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我,眼皮眨也不眨一下。
眼看我就要实现与何雅亲密零接触的梦想,可是……,唉,我想我一辈子都会为这一刻感到后悔。
我并不是好色如命的色狼,而且我可以指天发誓当时我的脑子里也绝对没有半点带颜色的幻想,可是我的身体却还是在这么亲密的接触中起了反应。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下面正在快速充血。
我手忙脚乱地从何雅身上爬了起来,但马上意识到不妥,赶紧又蹲了下去,捂着肚子装出很疼的样子。
“你怎么了?肚子痛吗?”何雅很关心地问。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一个劲儿的期盼那玩意儿赶紧下去。
何雅还以为我是痛的说不出话来,有些慌乱地说:“痛的很厉害吗?我扶你到床上去躺一下吧。”何雅边说边伸手来扶我。
这个时候我下面正是最生意盎然的时刻,打死我也不敢站起来。“没,没事。”我赶紧躲开何雅的手,冲何雅笑了笑:“小毛病,一会儿就好了。”
都说大脑是人体的司令部,可是看来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受司令部的控制,至少现在我越是想那里下去,那里越是生机勃勃的热力无限。真是气人,我知道很多男人苦恼的是那里该起来的时候不能起来,谁能想到该下去的时候不能下去也是问题。
偏偏何雅这会又无限体贴:“真的没事吗?让我看一眼行吗?”何雅伸手来摸我的肚子。
我吓得赶紧背过身去:“真没事,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了。”该死的,我真恨不得能马上端盆冰水朝着那泼下去。
何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屋子里重新陷入沉默,带着几分尴尬的沉默。 好一会儿,我终于可以一身轻松地站起来。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何雅,低着头指着电脑说:“主板坏了,只能重新换一块了。”
“哦,好,好的。”我这才发现何雅也很不好意思,有些慌乱地点着头。
“……”
“……”
让人不安的沉默,我可以清楚地听见我和何雅两人的呼吸声。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把何雅揽入怀中的冲动。可是如果抱她的话,下面不会又起反应吧,或者趁这个机会向何雅表白吗?我正在那胡思乱想的时候,何雅的手机响了起来。
何雅拿起电话看了看,冲我说了声抱歉,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了。何雅接电话的表情很严肃,跟何艺超级的神似。
接完电话回来,屋子里那股暧昧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何雅的神态也恢复了正常,告诉我说她临时有急事,马上要离开,也不能送我回去了。
我很不甘地提起机箱走了出去,心里叫一个后悔,大好的机会就这样被我浪费掉了,都说男人的下半身和上半身是分开的,看来这话不假,我还以为我这方面会高尚一点,看来都是一路货色。
星期天,我百无聊赖的在俱乐部里打着乒乓球,对手弱的根本让我集中不起精神。我开始走神,我想起何雅在我钻球桌的时候双手叉腰教训我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我突然有点怀疑我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怎么想起何雅对我凶反倒觉得很温馨。
杨晓兰拿着那份改过的简历在招聘会上看来很受欢迎,因为她给我打电话来说她今天下午要去面试,想请我帮她顶一下班。
我这才知道杨晓兰是晚上卖羊肉串,白天则是在一家酒店打工。这样子都可以一气从自考专科考到本科,还保证每门八十分通过从而拿到学位证,我不禁想起我大学时,不过就多打了几份工就觉得自己多不容易,真是羞愧到想把自己从马桶里冲下去。
杨晓兰做服务员的地方是一家很高档的五星级酒店。我到那的时候杨晓兰正在一个小型的宴会厅里拖地。看见我来,杨晓兰不停的说抱歉,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是肯定不好意思让我这样的白领来做这种扫地端盘子的活。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白领,我想起网上的一个段子,说如果有人说你是白领,你一定要马上告诉他说:“我不是白领,你才是白领,你全家都是白领。”
上大学那会儿我曾经穿着胶皮连体衣去疏通下水道,站在淹到我胸口的污水里干了三个小时,差点没被臭气给熏背过去。相比起来,在五星级酒店里拖拖地,端端盘子,这跟我平时上班敲键盘并没有多大区别,而且还不会得颈椎病,键盘手之类的毛病。
杨晓兰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又告诉我说本来她今天下午是没事的,可是这家酒店老板的公子突然要开一个聚会,所以才又给她安排了活干。
说到这的时候,酒店外一溜驶来好几辆车,紧跟着短短的几分钟内又驶来不少车。其中mini cooper就有四辆,齐刷刷的停了一排。从车上下来的都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帅哥美女,一个个衣着鲜亮,打扮入时。要不是已经知道这就是那个酒店公子邀请来参加聚会的客人,我差点以为是要开什么时尚大奖赛。 这会儿一辆奥迪A6开过来,我觉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这辆车一样。等看到徐涣恩意气风发地从车上下来,我的头嗡的一下变大了两圈,我没有这么背吧,怎么他也来参加这个聚会?
事情马上变的更糟,杨晓兰有几分兴奋地指着徐涣恩说:“看见了吗?那就是我老板的公子,长的很帅吧。他爸妈可有钱了,这样的酒店就有好几处,而且还在全国投资有好多房地产,资产好几十个亿呢。”
我还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徐涣恩不过是一个小公司的小老板,手下有那么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而已,可没想到他居然有一个这么豪富的家庭背景。几十个亿,天哪,以我老爸老妈的收入,要有几十个亿的话得从元谋人的时代干到现在。
更气人的是我居然要给他端茶送水,这太让人不能接受了。可是之前杨晓兰一再的说在她找到新工作之前不能没有现在这个工作,不然她老妈的药费就会成问题。有什么办法,谁
叫我不能出钱,那就只能出力了。
杨晓兰欢天喜地的面试去了。我换上酒店的工作服,接替杨晓兰的工作开始拖地。才拖两下,酒店的一个经理就跑过来催我:“动作快点,五分钟后大少爷就要用这里了。”这经理长的白白胖胖的,样子就像个蚕宝宝。
我很卖力地拖起来,可是那个死胖子居然开始在旁边唧唧歪歪:“用点力,用点力,你没吃饭怎么回事,拖个地怎么都怎么操蛋。”
怎么无缘无故就骂人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的经理,上一个公司开除我的时候也没这么不客气啊,我很想回他一句:你才操蛋。不过想想杨晓兰的饭碗,还是忍了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这个经理把宴会厅里忙碌的服务员挨个训了一遍,看来训下属是他的爱好,当年秦始皇修万里长城的时候这家伙一定是监工,孟姜女的老公说不定就是他给逼死的。
宴会厅的门被人推开,徐涣恩在众人的簇拥下众星拱月般地走了进来。我尽量避免和徐涣恩正面相对,免的被他认出来。
徐涣恩也无暇注意到我,他的身边一直都围着好几个花枝招展的美女,那几个美女在徐涣恩面前的表现比那天晚上何雅的表现还要肉麻的多,面对这样一个大帅哥,还有几十亿的家产可以继承,我要是个女人也会使劲往徐涣恩跟前凑的,恶心死他。
这个聚会上的男女们显然都是来自和我完全不同的世界,男孩子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在新西兰游览指环王拍摄地,在大堡礁潜水,开着越野车在撒哈拉沙漠上驰骋。女孩子们则热烈地讨论着Gucci的手袋,阿曼尼的时装,卡地亚的珠宝,他们说出的每句话都价值不菲,加起来可以抵上上海半年的GDP产值。
当然,徐涣恩始终是聚会的中心,每当他发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洗耳恭听,而且徐涣恩发言完毕,一定会有人立即发表一番附和的言论。这简直就像是电影里演的欧洲中世纪的贵族聚会,徐涣恩就是众人的国王,每个人都要向他表示忠诚以讨他的欢心。
聚会进行了几分钟,徐涣恩变的有些焦躁,时不时的去看表,好像有什么急事。没过多会儿,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徐涣恩立即起身迎了上去,聚会上的所有人也都很尊敬地向那个中年妇女打着招呼。
我第一眼看到这个中年妇女时就猜到她是徐涣恩的母亲,这个酒店的主人。因为她进来时的眼神与别人的很不一样,那是一种君主巡视自己领地的眼神,她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你感受到她拥有这一切,在这里,她就是女王。
我想起第一次见何艺时她说“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样子,那种气势就跟现在徐涣恩的母亲一模一样,这就是财富自然而然给人带来的威严感,难怪人人都想有钱。
我端着放着酒杯的托盘经过徐涣恩身边时,听见他妈妈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口气说:“已经十分钟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在这等她。”
徐涣恩带着几分乞求的口气解释说:“快了,她刚才发了短信过来,说是堵车,你也知道上海的交通不好。”
徐涣恩的母亲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那就应该早点出发才对,她也应该知道上海的交通不好。”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过来拿酒,我只好站住脚步,正好停在徐涣恩跟前,我正要把头转过去,徐涣恩已经一眼认出了我。
“王宇。”徐涣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我,口气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工作吗?”
这时候跑掉是不现实了,我有些慌张地回答说:“啊,不是,是我朋友临时有事,我来顶替她。”
徐涣恩的母亲毫不客气地插话进来,她正眼都不瞧我一下,用家长的口吻对徐涣恩说:“你认识他吗?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和那些下人以及他们的朋友打交道,他们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徐涣恩母亲的话就是最高指示,她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很配合地用一种鄙视的眼光看着我,拿酒的那个男人还把身子往后退了退,好像我身上带着炭疽粉一样。
哇靠,我差点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下人”,我很想提醒徐涣恩的妈妈一声:“大妈,都解放五十几年了,你以为这宴会厅的大门是时空之门吗?”
当然我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为了杨晓兰的饭碗,她管我叫“奴才”我也得“喳”一声。 我端起托盘快速离开,背后徐涣恩在向他母亲解释:“对不起,我上次是在俱乐部里碰到他的,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去续酒的时候,徐涣恩在走廊里拦住我。
“我想请你帮个忙,待会儿何雅要来,希望你装作不认识她好吗,我想你也看到了,我的母亲不喜欢这样。”
搞了半天,这个聚会居然是徐涣恩为了让何雅见他的母亲而举办的,刚才他们口中的“她”居然就是何雅。为什么事情总是在我以为已经很糟糕的情况下变的更糟糕。这件事本来只是帮杨晓兰忙这么简单,怎么突然间就成了我要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去见她的未来公婆,我还要在旁边给他们开香槟。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变的和驴一样长,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劫机来把这间该死的酒店撞掉的冲动。
“没问题啊。”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何雅就像个公主一样缓缓走了进来。我的手一松,托盘滑落,宴会厅里响起一阵玻璃杯破碎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的眼眶满含热泪。我用我生平最深情的声音呼唤着何雅的名字,然后狂奔过去,犹如青藤缠树一般,一把抱住何雅。我激动的开始抽泣,我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说:
“你怎么会在这?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见你了呢。” 遐想结束。我忍不住怪笑起来,要把事情做好对我来说是难了点,可是要把一件事搞砸,那可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十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何雅满脸焦急地跑了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何雅有些慌乱地道着歉,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何雅从来都爱穿那种有些宽松的衣服,这次也不例外,相比起其它女孩子成熟性感的穿着,何雅在这个聚会上看上去很有些幼稚。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何雅也更显的清新脱俗,至少在我眼里,从何雅进来那一刻起,别的女孩子就立马成了庸脂俗粉。 徐涣恩满脸笑容地走上去迎接何雅,聚会上的女孩子们都一脸嫉妒地看着何雅,男孩子们则是一脸惊羡的表情。
我看着徐涣恩和何雅一起并肩走向他的母亲,突然间失去了捣乱的动力。他俩外形真的是太般配了,宛如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酒店是他们的城堡,聚会上的人是他们的大臣,我则是一个喂马的马夫。
做人还是厚道一点吧,何雅能够找到徐涣恩这样的白马王子,我应当祝福他们才对。我还是只祝福何雅好了,至于徐涣恩,我会一直诅咒他直到他下地狱或者我下地狱为止。
我退到一角,远远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在那里交谈,何雅的脸上一直都挂着礼貌的微笑,徐涣恩母亲的脸上却是一副喜怒难测的表情,很像电视剧里古板的皇太后。
徐涣恩母亲转身去拿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看见徐涣恩飞快地俯身到何雅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我的心里感到一丝不爽,我讨厌看到别的男人对何雅亲昵的举动。
何雅却突然把头扭了过来,眼光在宴会厅里扫视着,彷佛在搜寻什么,我赶紧转过身去免得让她看到。
可是何雅却开始兴高采烈地叫我的名字:“王宇,王宇。”何雅边叫边跑到我身边拍了我一下肩膀。我看到徐涣恩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聚会上的其他人也都向何雅投来惊异的目光。
“你真的在这,徐涣恩刚才说你在当服务员我还以为他骗我呢。”何雅一脸的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
“哇,你穿这身很帅嘛。”何雅饶有兴趣的一会儿碰碰我帽子,一会儿碰碰我衣服,她转向走过来的徐涣恩:“有没有相机,有没有相机?我要和他合一张影。”
徐涣恩的表情有些尴尬:“何雅,我妈有事想跟你单独谈谈。等会儿再照吧。”
走开的时候,何雅还不忘回过头来叮嘱我:“待会完了别走啊,我一定要把你这样子照下来。”
我看着徐涣恩母子和何雅一起离开了宴会厅,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们要谈什么?难道是谈婚事吗?不会有这么快吧,可是都已经带来见家长了。
这会儿杨浩打电话过来,兴致很高的说今天晚上想跟我聚聚。我没好气的说最好再带两包毒鼠强,一人一包吃了好上路。
杨浩听出我口气不对,好奇地问我怎么回事,我把今天下午的事大概给他讲了一下。
“你说那个男的是谁,就是上次慈善晚会上花八万块请何雅跳舞那个家伙吗?”
“是啊,我今天才知道那家伙居然出身豪门,巨富啊。”
“又是那个王八蛋。”杨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愤怒,原来杨浩的上个女朋友就是被徐涣恩用糖衣炮弹给拐跑的,这才三个月不到,这小子居然又把黑手伸向了何雅。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就知道老天爷是公平的,那样帅又有钱的家伙如果不是同性恋,自然就该是个花花公子。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的确还会给你打开另一扇门。
“太好了,太好了。”我兴奋地在电话里叫起来。
杨浩估计有点出离愤怒了,他刚跟我讲完他的女朋友被徐涣恩拐跑,我就在这边格外兴奋地大叫“太好了。”我听见杨浩在电话那头咆哮着要过来跟我决一死战。
我花了点时间向杨浩解释清楚,然后让他赶快过来,好跟我一起去揭穿徐涣恩这个花花公子的假面具,依何雅的暴虐性格,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像对待那个流氓一样秒杀徐涣恩的。
“怎么样,你难道不想看那个小子被何雅揍吗?我告诉你,比看武侠电影有趣多了。”
杨浩毫不犹豫地打了个的,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我给何雅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我激动的说话都有点哆嗦。
何雅的声音很小,应该还和徐涣恩母子俩在一起,“我就在旁边的咖啡厅里,左起第二个包厢,有什么事吗?”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我用何雅经常对我的语气回复过去,然后立即挂了电话。
我和杨浩如同路见不平的梁山好汉,气势汹汹地直奔咖啡厅而去,门口的侍者来拦我们,被杨浩轻轻一划拉就给拨到一边去了,多年的摔跤可不是白练的。
我们闯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徐涣恩的母亲很快反应过来,斥责我们说:“谁叫你们进来的,给我出去。”
我甩给她一个白眼,蔑视权贵的感觉真好。我抓住何雅的手臂。“你起来,不要靠近这个家伙。”
何雅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很乖地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后。
徐涣恩有点动怒了:“你们想干什么?我叫保安了。”
“叫警察也不怕你。”杨浩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桌上的咖啡杯都给震的跳了起来,杨浩虎视眈眈地看着徐涣恩说:“还认识我吗?”
徐涣恩看了看杨浩,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装的真像,你不当演员真是可惜。”杨浩一阵冷笑:“花成灰我也认的你,你抢我女朋友也就算了,居然又来打我朋友的主意,我告诉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不然看我怎么灭你。”
徐涣恩有些吃惊地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有些抱歉地说:“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你一定认错人了,我有个双胞胎弟弟,他老是在外面惹事生非的,我为他所做的事向你道歉……。”
我大声的“哈哈”了两声,打断了徐涣恩的话:“双胞胎,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你还不如说是有人偷了你的DNA,克隆了一个你出来。”骗鬼也没有这么骗的,这么烂的借口都敢往
外说。要知道双胞胎的出生概率是十万分之一到二十万分之一,我老板是双胞胎,我妹妹是双胞胎,我喜欢的女孩子是双胞胎,然后我的对手居然也会是双胞胎,这样几率的事是个什么概念,那就好像一只猴子在键盘上乱打一气,居然打出了《红楼梦》一样,理论上有可能,实际决不可能发生。
我们的声音很大,宴会厅里的人这会儿也都围了过来,我心里很得意,越多人越好,看你嚣张。
我趾高气扬地教训徐涣恩说:“我警告你,以后离何雅远点,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乱来啊。敢骗我的朋友,我饶不了你。”
说完,我拉起何雅就往外走,何雅很听话地跟在我的身后。刚走到门口,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保安。
“妈,出什么事了?”
我和杨浩对望了一眼,我相信我们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来人竟然长的和徐涣恩一模一样,只有发型和衣服不同。徐涣恩居然真的是双胞胎,这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上帝给我打开了一扇门,结果这扇门却是通往地狱的。
徐涣恩母亲的嘴唇都气得发白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和这些人打交道。还有你。”徐涣恩母亲用手指着何雅:“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这简直就是一帮地痞无赖。把这两个人给我哄出去。”
五星级酒店的保安自然也是五星级的,陈浩那么大的个子也像只小鸡一样被他们拎了出去,我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两个人被那帮保安给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酒店后门外的垃圾堆里面。
唉,这次我把事情搞砸的能力真是发挥到极致了,杨晓兰的工作被我搞丢了,何雅被我害的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而且更让我难过的是,这次我真的要永远失去何雅了。
奇怪,我怎么对杨浩一点内疚感也没有,我都害的他被人扔垃圾堆了。没办法,谁让他是男人,将来下地狱,他还要陪我一起被剥皮剜心呢,这点事,小意思了。
我俩灰头土脸地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我的心情比这堆垃圾还要糟糕,杨浩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他心疼的是他的衣服。
“你看看我刚买的G-star啊,这可花了我几千大洋。”杨浩把这一切归罪到了何雅身上:“我就不明白,何雅除了长的漂亮点,有什么好的,性格那么差,动不动就动手打人,而且一个女的,拳击,乒乓球那么厉害干什么?自己整天的游手好闲,一分钱不挣,花钱还那么夸张,还开悍马,这样的女人是你该喜欢的吗,看到下场了吧。哎呀,我的衣服啊。”
“我赔你就是了,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见陈浩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变的比抛光的复印纸还要白。我俩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何雅一脸挑衅地看着杨浩。
“不,不用了。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然后杨浩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就跟老鼠一样贴着墙根溜走了,边走还边往后看,生怕何雅扑上来给他一拳。
我不敢看何雅,低着头看着地面。心里祈祷着何雅不要打我的左脸,这几天我左边有点牙疼。
何雅到是没动手,只是问我:“今天的事,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嗫嚅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何雅的声调一下高了起来。“这种事说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你这个混蛋。”
何雅手中的提包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我的头上,接着何雅又是一脚踢在我小腿上。我呻吟了一声,蹲下去捂住被踢的地方。紧跟着何雅的提包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我的头上,肩上,背上。我抱头鼠窜,何雅在后面紧追不舍。
“你这个胆小鬼,你朋友都替你说出来了,你还没有勇气说一句你喜欢我吗?我主动给你我的电话,我主动要你的电话,我还主动到你住的地方约你出来陪我逛街,我甚至穿着晚礼服陪你在大街上划拳,你知道那有多丢人吗?你居然跟我说对不起,你这个混蛋,我实在是忍不可忍了……”
按照中国人的人均寿命,我的人生到现在还只走了三分之一,可是我敢肯定这是我这一
辈子最开心的一次挨打了。
“可是,你不是喜欢徐涣恩吗?”开心是很开心,可是我也真的很疑惑。
何雅很没好气地回答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你哪只耳朵听见的。”
“可是打羽毛球的时候,你在他面前的表现,还有他送给你的花,你不是很爱惜吗?你要是不喜欢他,干嘛还那么认真对待他的花。”我现在想起何雅插花时候的样子,心里就还是犯堵。
“天哪,你这个笨蛋。”何雅扬了杨手,作势要打我:“我姐怎么会雇你这样的笨蛋来工作。你有点观察力没有,你没注意到那个花瓶是空的吗?徐涣恩每天都送花来,如果我都那样认真对待的话,那个花瓶可能是空的吗?还有客厅里的垃圾桶,你没看见有一束玫瑰扔在里面吗?” 看来我真是个笨蛋,可是能做这么开心的笨蛋有什么不好,我看着何雅,开心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呀笑,跟个白痴一样。”何雅没好气地瞪我。
真相原来是这样,那天晚上何雅根本就没和徐涣恩去泡吧,上了车没多久何雅就推说有事回去了。徐涣恩倒是从那天晚上起就一直在追何雅,不过何雅从来没赴过约。只有这一次,因为前天慈善晚会上徐涣恩很慷慨地捐了八万,可是何雅没和他跳完就走了,徐涣恩就以这个作为理由邀请何雅来参加这次聚会,何雅也实在是不好拒绝,只能来了。 “你干嘛没和他跳完?不就三分钟吗?”
“不是追你去了吗?担心你想不开自杀嘛。”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不主动的男生,别人想要我电话我都不给,你倒好,我主动把我电话给了你,而且你有多么好的借口,你可以随便说你哪里不舒服,就可以把我约出来。可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出车祸死了呢。” 我倒是想主动,可像我这样骑个破自行车的穷小子,敢约一个开悍马的女孩吗?再说了,约出来之后怎么办?就当时我的经济状况,难道还真约何雅出来吃烧饼吗?还是半个烧饼。
“我朋友告诉我说想让一个男人行动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找个对手,所以我才故意在徐涣恩面前表现的那个样子,可是你这个混蛋,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永远不会给我打的,一个月啊,你都不带有个消息的。”
其实我也行动了,我找过陈浩咨询他的意见,不过现在看来找陈浩这种长期被女孩以穷的名义抛弃的家伙,简直就是找阎罗王咨询怎么救人。 我提醒何雅说:“你要给我找个对手那也得找势均力敌的啊,你找徐涣恩这样各方面都比我强的,我敢行动吗?”
“不要这么没自信吧,他除了比你帅点,其它方面不见的比你强,比如说……,嗯……,那个……”何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算了吧,以后再想,给我几天时间,我肯定能想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