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拼命的工作,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是我和何艺最后离开,我们俩总是会在电梯口遇到。每次何艺也都会冲我点点头说:“辛苦了。”

  当然了,我是故意要和何艺碰到,天鹅飞走了,可是她的影子留了下来,每天能看一看也是一种慰藉。更重要的是,每天加班这么晚,要是不让老板看到,那不等于全白加了吗?做好事可以不留名,可是加班一定要让老板知道。


  只可惜世事难料,我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才在何艺面前建立起来的模范员工的良好印象,就因为一个电话就全都给破坏了。

  周三上午我和李涵还有Rachel去杭州参加一个会议。本来是要坐李涵的车,不过那天李涵的车临时出了点毛病,何艺就很慷慨地把她自己的车借给我们。

  那是一辆奔驰G500,这辆车是经过专门定制的,一般的奔驰G500最高速度也就190公里每小时,可这辆车最高时速能跑到240公里,静止加速到100公里只要4.5秒。对于一辆SUV类型的车来说,这是相当惊人的最高时速和启动速度。车里的座位也是专门定制的,可以缓解加速时给人带来的压力,即使八九十岁的老人也不会感到任何不适。这样的定制当然价格不菲,据说光这两排椅子就花了四十万。

  去的时候是李涵开车,会议完后,李涵还有些事要继续呆在杭州,让我和Rachel两个人先回。我不会开车,方向盘自然落在Rachel的手中。

  Rachel还是第一次开奔驰,显的特别兴奋,动不动就把速度飙到两百多。我一个劲的提醒她小心超速被开罚单,不过女人都是没有理性的动物,到后来我也就放弃了,由她爱开多快开多快,反正罚单归老板,扣分归Rachel,享受归我。

  开到一个出口的时候,我们被一个路边的交警给拦了下来,Rachel脸色都白了,一个劲的问我该怎么办。结果却是出口那边出了车祸,一个当地的农民被车给撞了,120的急救车在来的路上抛锚了,交警自己又是开的摩托,所以想请我们帮一下忙送这个农民先去医院。

  我们把车开到出口的地方,就看见一个血人躺在地上,肚子被撞开一个大口子,肠子都掉出来了。一辆别克撞在护栏上,已经熄了火,看样子就是肇事车辆

  Rachel一看这阵势就慌了:“这不行,他这浑身是血的,我们这车以后就没法再坐人了,这也不是我自己的车,这可不行。”

  交警赶紧拉住我们:“同志,这可是条人命哪,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我也觉得Rachel很过分:“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一条人命。”

  Rachel有点火了:“你以为我想啊,这里面的座椅换一次就得好几十万,你出还是我出。”Rachel又冲着那交警说:“我们也是为了救人,政府能管赔吗?这一套座椅四十万,管赔我们就拉人。”

  交警为难了起来:“这我可做不了主。”他转向那个别克车主:“你能出这钱吗?”

  “我可出不起。”别克车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咱们找别的车吧。”

  Rachel摊了摊手:“我无能为力了,你找别的车吧。”

  “别走啊,那这车主是谁,你打电话去问一下好不好?”交警做着最后的努力。

  “那好吧,我问一下我们老板。”Rachel摸出手机。

  我知道那个别克车主心里在想什么,死的人是城里户口的话也就赔四十万左右,加上死的又是个农民,二十万都要不了。谁还愿意出四十万去救人,而且这四十万还不包括医疗费和以后的伤残费什么的。至于说再找别的车,看那人的伤势,肯定撑不了多久了,真是人穷命贱,当穷人你过马路都得比别人小心一点。

  做为穷人的一员,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可不希望哪天我被撞了之后一帮人在那掏出个计算器算是救我划算还是不救我划算。

  遐想中…………:

  “你看,大腿断了。”车上走下来的两个人看着躺在地上的我说。
  “粉碎性骨折,就算接好以后行走也会有问题。”其中一个人掏出计算器,劈劈啪啪按了一通:“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康复费加住院费加以后的生活费,差不多得要二十二万吧。”

  “你是城市户口吗?”那人看着我问。


  “我当然是了。”因为流血过多,我有点恍惚,眼前的人影有点发虚:“你快点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等一下,我要看一眼你的身份证。”那人从我的钱包里摸出身份证看了看。

  “没错,他真的是城市户口,那还是救他划算。”

  两个人抬起我,很快又放下。

  “他的颈椎好像也伤了,看上去挺严重的,头都搭下来了。”那人又掏出计算器:“还得加上托架的费用,也许得换个人工颈椎,这样又得五万块,还得加上几万块的伤残费,康复费……,生活费也要多赔一些,嗯,不过还是救他划算。”

  两人再次抬起我,走两步又把我放下了。

  “怎么背后脊椎也断了,这样好了也会影响到呼吸的,又得加上医疗费和伤残补贴费。伤残费,再加护理费,康复费,上海今年的人均收入乘以二十年……,不错,救他的话我们还能省三百多块。”

  我松了一口气,那两个人抬起我走到车门前时,其中一个人惊叫了一声:“哎呀,我们还忘了他身上那么多血会把我们座垫给弄脏的,这换一套也得几千块吧,亏了亏了,还是直接打电话通知殡仪馆吧。”

  “……”

  遐想结束。我的小宇宙瞬间爆发:“打个屁打,赶紧抬人。老板追究,我一个人承担好了。”

  Rachel吃惊地望着我。我没管她,招呼交警说:“快,说了我负责我就负责。”

  交警已经打过招呼,我们以两百公里的时速一路红灯的闯过去,进市区的时候,开过来一辆警车给我们引路,Rachel兴奋地直拍方向盘:“太爽了,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次开车最爽。”

  我和Rachel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那个人被推进了急救室,我清楚地看见Rachel的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每个人的内心其实都是愿意做好事的,只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做好事的成本太高。

  Rachel脸上的微笑一直持续到我们回到何艺那辆奔驰前。车后座一片狼藉,鲜血中混杂着人的体液,还有一股股难闻的味道,好像是这个人在奔驰上小便失禁了,这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一泡尿。

  “你说你负责,你怎么负责?”Rachel愁眉苦脸地说:“是我开的车啊,何艺一定会把我们骂死的,她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你忘了上礼拜那个希望工程的人来我们公司拉捐款,何艺直接就请他走人,还告诉保安说以后凡是这种来拉捐款的一律不让进。”

  Rachel说的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当时不少员工私下里还发了一番为富不仁的感慨,我倒是没发什么言论,虽然心里面也觉得何艺有点那个,给自己妹妹钱那么大方,一个下午就十万,十万哪,可以让多少个孩子上学了?

  “四十万呢。你打算怎么办?就咱俩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好几年才还的上。”Rachel一屁股坐在大奔的车头上,脸上的表情和奔驰形成鲜明的对比。路过的人都有些奇怪的看着Rachel,估计心里都在想:“坐大奔上还一脸苦相,这人也太不知足了吧。”

  “放心好了,说了我负责就是我负责,Emma那里你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我就是了。”

  “你有办法吗?你能把这些座椅换掉。”Rachel的目光满是希望。

  “那怎么可能?”我刚给完我妹妹生活费,又给家里寄了些,现在卡里共有人民币二百三十大洋,折合成韩元也才三万四千五,配把钥匙还差不多,如果能配的话。“我想好了,Emma要非让我出这钱不可,我就跑路,换个城市不就行了,说真的,其实我比较喜欢北京。”

  Rachel哭笑不得:“你就这么负责啊,一走了之。”

  “有什么办法?反正Emma有的是钱,四十万她又不是赔不起,就当我杀富济贫好了。”我拉开车门:“回去吧,反正你放心就是了,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一股味道跑出来,天哪,这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难闻的奔驰了。
  “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探探Emma的口风。”回去的路上,Rachel提议说。

  “现在打什么电话?”

  “就假装我们现在才碰到车祸,你打电话去请示Emma,看看她反应是什么?也好预先有个心理准备。”不愧是做秘书的,是要比做程序员的狡猾一点。


  我打了何艺的电话,把情况给她说了一下,然后请示她要不要送人去医院。为了逼真一点,我故意把语速放的很快。

  听完我的话,何艺一秒钟也没有停顿就给出了回答:“马上送人去医院。”

  我的心里一阵狂喜,为了更加确认一点,我又问:“可是那个人浑身都是血,这要放在后座上,这些座位应该怎么办啊?我听说这些座位花了四十万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钟,然后我听见何艺很平静的说:“这些座位可以换掉也可以再洗干净,这些不用你操心,你只管送人就可以了。”

  圣旨在手,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挂上电话,我故作惋惜地对Rachel说:“看来我没希望去北京了。”

  回到公司没多久,Rachel有些慌张地跑过来找我说:“Emma让你马上去九寨沟一趟。”不要以为何艺是请我去旅游,Mythory给每间会议室都起了一个别名,九寨沟就是公司最偏远角落的一间小会议室。

  “她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 ”Rachel摇了摇头:“我一回来,Emma就把我叫过去问我们送人的事怎么样了,然后她就让我叫你去九寨沟去一趟,说这话的时候,Emma的脸色好难看,我给她做两年秘书了,这还是第二次看到她脸色这么难看。”

  “第一次是为什么?”

  “我们上海的市场总监拿回扣,让公司损失了好几百万。Emma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

  不是吧,我吓了一跳,难道何艺要反悔让我赔偿她的损失,可是她这种级别的人不应该说话不算话的。

  推开九寨沟的门,何艺已经等在里面,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警察在里面。

  我冲何艺点了点头,拉开一把椅子打算坐下来。

  “不要坐了,你就站着吧。”何艺面无表情地说。

  站着也好,待会苗头不对我也好夺路而逃。

  “你的工作能力很出色,Richard在我面前夸过你好几次了,这一个月我也看到你的辛苦,单纯从员工的角度来说,你是个好员工。”我的心机看来没有白费,难道何艺找我来是要给我加薪升职的?可是看何艺的脸色又不像,难道是担心我骄傲才故意这样的吗?

  “可是不管做什么,”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个可是等着。“首先的就是要做人。品德有问题的人工作再出色我也不会觉得他是什么优秀员工,不但不优秀,连合格都成问题。”我赶快回想我做什么缺德的事了,我曾经把办公室的铅笔带回去过,还拿过半卷卫生纸。   “我很想知道,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个人出了车祸,奄奄一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首先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给我打电话来申请许可,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火大,担心耽误救人,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你赶快送人去医院,可你倒好,你还再追问一句,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克制住没有骂你吗。”原来何艺停顿那一两秒钟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我还以为她是在心疼她那四十万呢,有钱人的思维和穷人是大不一样。

  何艺的声音越来越高:“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一个人快要死了,你担心的居然是车子的座位会不会弄脏,你怎么可以那么冷血,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何艺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一堆文件就冲我砸了过来。我一点也没有躲闪,任凭那一堆文件砸在我脑袋上。何艺发火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碰到何雅的情形,那一刻我有种错觉,何雅没有走,她就站在我面前。   “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吧,别忘了把地上的文件收拾好。”何艺扔下这么一句,砰的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反省当然是不用了,不过我还是坐了下来,这一个月每当我想何雅的时候我就拼命地工作。可是思念就像是水一样,你可以暂时堵住它,可是水只会越积越多,终于有一天,大坝坍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犹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何艺就是那颗砸破我大坝的导弹,我在九寨沟里傻愣愣地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Candy开门进来。


  “你还真在这儿,我到处找你,Richard有事让你过去。”看见一地的文件,Candy惊奇地咦了一声:“怎么啦,受了Emma的气就摔文件出气,这太女性化了吧,看不出来啊。”

  “拜托,是Emma生气拿文件砸我的,我可是男人中的男人。”

  “Emma会气的拿文件砸你。”Candy脸上写着大大的“不相信”三个字:“你别吹牛了。”

  这世上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吹牛的吗?说得我好像鲁迅先生讲的那个笑话里的穷人。(注:鲁迅先生讲的笑话:我们乡下有个阔佬,许多人都想攀附他,甚至以同他谈过话为荣。一天,一个要饭的喜形于色,说是阔佬同他讲了话了。许多人围住他,追问究竟。他说:“我站在门口,阔佬出来了。他对我说:滚开去!”)

  “这是真的?!”Candy看我脸色不像是撒谎:“王宇,你太厉害了,你知道能被Emma骂有多么荣幸吗?像我们这种级别的员工就是杀了人Emma都不见的会关心的。你居然能把Emma气的用文件砸你,你太幸运了。”Candy的口气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羡慕,脸上的表情也是货真价实的崇拜。

  “…………”

  思念一旦开始,我的大脑就好像中了病毒的机器,再也无法控制。我走了一个下午的神,我把何雅和我的点点滴滴反复回想,从第一次遇到何雅开始一直想到何雅和二姨相遇。我知道二姨之后还遇上了徐焕恩,不过这种不愉快的记忆,我当然就跳过了。

  晚上我没有加班,把陈浩约了出来吃饭,虽然这小子总是失恋,可是这至少说明陈浩很擅长于开始一段恋情,只不过维护能力差了一点。我把我和何雅的故事讲给他听,然后问他我是就此放弃,等待时间来消除我的记忆好呢,还是应该像个男人一点,不管结果如何,追了再说。

  “她请你坐过悍马,你小子幸运啊,怎么样,那车坐着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你就是一个美国大兵,拿着一把M4正在海湾战争的战场上疯狂扫射。”陈浩沉浸在兰博的遐想之中。

  找陈浩来真是个错误。我敲了敲桌子:“严肃点,跟你探讨人生大事呢。”

  “哦,不好意思。”陈浩摇了几下头,像是要把那些遐想都甩出脑袋去:“你说她开车请你去打CS的时候,说遇到了你也没追这样的话吗?这个倒是……。”陈浩在刮的光溜溜的下巴上摸了几下。古人想问题的时候都爱摸胡子,现代人虽然把胡子刮了,不过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啊。”陈浩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我赶紧坐直身子,期待他的高见。

  “你说她打CS的时候用狙击很厉害对吧。那她是怎么用的,是守株待兔地等着,一有人冒头,就甩狙?还是拿着Eagle冲锋,一遇见人,直接从Eagle切换到狙击枪,不开瞄准镜射击?这招超级酷的,我最近就在练习这个,超难的,距离太远之后狙击枪不开瞄准镜射击有偏差,所以你得先有个偏移量才行,可是这个偏移量跟距离还有关系,超级难掌握。还有甩狙,好像从版本1.5还是1.6起就把这个特性消除了,你有看到她是怎么做的吗?”一说到CS,陈浩就像吸了毒的人一样变得很High。叽里呱啦的就是一大通话。

  “甩狙好像是没了,不过我看她也没有甩,就是移动鼠标把瞄准镜放在你身上再开枪就是了,关键在她的反应超快,你知道那种很狭窄的过道,有的人要过去的时候就会跳过去,这样就算狙中也是打在腿上不会死。可是你只要一跳,还在上升阶段,她就一枪把你毙了,那反应简直就不是人的。”不好意思,我也是个CS迷。“她倒是确实经常拿着Eagle冲锋,一见人就切换到狙击,一枪一个,超级准。有一局她就这样连杀四个,我在旁边看得都爽死了。”
  我突然醒悟过来:“喂,搞什么呢,就知道不该找你,这顿饭我不请了,你付你自己那份。”

  最后一句话击中了陈浩的要害,他立马严肃起来:“你觉得她精神方面正常吗?”陈浩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比如说她脑子有没有问题?”


  我很奇怪陈浩问这个干什么:“怎么可能有!就冲她打CS这么厉害,也应该知道她脑子很灵的。”

  “那你还问我追还是不追,你看,”陈浩高高举起左手,“一边是超级有钱,身材健美的大帅哥。”陈浩伸出右手到膝盖的位置:“一边是超级没钱,身材不怎么健美,长相跟人家比就好像金刚一样的家伙,如果不是脑积水后期的严重病人……。”

  看我眼色不对,陈浩很知趣地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饭钱还是你出,对吧。”

  周四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说是电视台的记者,想就昨天救人的事采访我一下(我和Rachel的联系方式是在作笔录的时候留下的)。这件事里面付出最大的是何艺,我只不过是拿何艺的慷慨借花献佛而已,何况我做得还不光彩,都想到跑路了,我当然没有脸接受采访,我告诉他们何艺的联系方式,让他们去找何艺。

  周五下午我接到陈浩的电话,他问我想不想去看美女们,陈浩特别强调了一下那个“们”字。

  “想象一下那个波涛汹涌的壮阔场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浩用充满童话气息的语言向我描述着那个天堂般的美好景象。

  实际上那是某个国际知名的服装品牌做的一个慈善晚会,晚会的门票是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个人,这些门票收入将会捐给白血病基金会用于救助病人。晚会上还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拍卖活动,到时候会有许多美女穿着这个品牌的晚礼服到场,然后美女们一个个依次出场,到场的客人就可以互相竞价,谁出的价钱高,谁就可以有幸与美女共舞一曲,当然,这些钱也都会捐献给白血病基金会。   陈浩要我去看的就是这些美女,我们自然不可能付门票进去。陈浩碰巧有一个朋友在这个品牌旗下工作,正好负责这次晚会的安排组织工作,所以我们可以作为侍者进到晚会里去。

  “怎么样,去吧,就是端端盘子而已,很容易的。而且咱们只用干一会儿,等美女出场的时候我们就不用做了,专心看就行了。”陈浩在电话那头劝我说。   “当然去了,那些白血病人多可怜啊,为了伟大的慈善事业,我怎么能不去呢?”

  能来那场晚会的都是上海市精英中的精英,一个个气宇轩昂,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我还看见了我上个公司的总裁,当然了,他不认识我,尽管我害的他曾经亲自跑到移动公司去赔礼道歉。

  我和陈浩只干了一个小时就换班了,随后我就和他混迹在一堆成功人士中混吃混喝,晚会的食物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些烤的小饼干和一些可乐之类的饮料,有一些葡萄酒也是很一般的牌子,毕竟是慈善晚会,不会搞的有多奢华。   一直到十一点我们期待已久的美女们才开始出场,每支舞曲的起拍价是四千元,每次加价额度不少于五百,看来美女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盛装打扮下的美女们宛如跌落凡尘的天使,准确的说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绅士们很有风度地报着价格,一般来说有人喊到八千块就不会有人再和他争了。我和陈浩则很没风度地拿着相机在那里一个劲的猛拍。

  第十一位美女出场的时候,我拿着相机的手僵在了空中,晚会上的音乐声和人声突然间好像变的很遥远,时间也似乎停滞下来。何雅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站在台上。   我突然觉得我应该为白血病人做点什么,我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我现在的收支状况,这个月的工资刚到手,除去给妹妹的生活费还有给家里的一些钱,如果我接下来的几个月或者说几年都吃青菜挂面的话,我还是可以负担起和何雅共舞一曲的费用的。
  我问陈浩:“你现在有八千块能借给我吗?”

  一提到钱,陈浩非常的警惕:“有是有,可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价格已经有人报到了七千块,我抓住机会喊了一句八千。按照前面十位美女竟价的惯例,应该不会有人和我争了,本来就是慈善晚会,不会出现恶意攀比的情况。


  陈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疯了吗?八千块就跳三分钟……。”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八万。”晚会上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声音的发源处,徐涣恩端着酒杯,很绅士地微笑着冲人们点了一下头。何雅笑意盈盈地走向徐涣恩,两人漂漂亮亮地旋到了舞场中央。从始至终,何雅都没有注意过我一眼,即使在我喊价格的那一刻,何雅的目光也没往我这边移一下。天鹅已经回到了属于她的天空,怎么可能看得到地上那只痴痴望着她的癞蛤蟆。

  生活突然变的索然无味,我对后面的美女都失去了兴趣,一个人独自离开了晚会。   这会儿已经快到夜里十二点,我孤零零地站在公车站台上,脑子里想起泰戈尔的那首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才不是什么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没有钱可以请你跳一支舞曲。物质的距离往往比精神的距离更难以跨越,也更残忍。

  我想我以后听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时再也不会觉得可笑,因为我知道那只癞蛤蟆心里的痛苦。

  背后突然响起何雅的声音:“你在这干什么?”

  我猛地转身,何雅穿着晚礼服,宛如一朵盛开的洁白莲花。不远处停着她的那辆悍马。   “我,咳,咳。”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干:“我在等公车。”

  “哦,”何雅走到站牌前看了看:“我不知道你要搭一辆,可是好像这上面所有的公车都已经过了最后一班的时间了。”

  “是吗?那我只有搭出租车回去了。”

  “那好吧,我先回晚会去了,再见。”

  “再见。”

  我背过身,不想看何雅离去。

  空荡荡的大街上突然响起欢快的华尔兹舞曲。乐曲声是从悍马里传出来的。

  何雅缓缓地走向我:“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请我跳舞的话,约我就可以了。”何雅优雅地抬起右手。

  “可是……,我不会跳舞。”   “……”

  “……”

  天使不耐烦了,开始露出她狰狞的獠牙:“如果你还不赶快想点事做,而是继续让我这么尴尬地站在这里,你就死定了!”

  “那划拳好不好,我就会这个。”

  “好啊。”

  “人在江湖飘啊,那能不挨刀啊。”

  “三刀砍死你啊。”

  “我五刀砍死你啊。”

  “……”

  如果你碰巧在午夜十二点看见一个穿着晚礼服的漂亮女孩子在华尔兹舞曲声中与一个长的还有点帅的男人在大街上划拳的话,不要害怕,这不是灵异现象,走开就好了,也没有必要打110或是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第二天上午八点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痛苦万分的从被子里摸出手机,闭着眼睛按下了接听键,有气无力地问:“哪位?”

  “你个猪,都已经八点了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是要死了还是想找死,居然敢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听着何雅在电话那头凶神恶煞地叫喊,我的嘴角慢慢弯了上去,终于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还笑,我是在夸你吗?”何雅对于我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也没了办法,语气一转说:“你很听话哦,真的不关机了。”

  “昨晚上回来太晚,我忘关了而已。”

  何雅很不屑地“切”了一声:“嘴那么硬干什么,又不是啄木鸟。”

  “起来看电视吧,你上新闻了。”

  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裹着毯子就冲到了客厅,沙发上醒目地躺着两件女人的内衣。方海这个变态,就这么喜欢在客厅里做。我把那两件内衣往沙发那边拨了拨,正要往上面坐,想了想还是站着算了。
  电视里一辆警车呼啸而过,后面紧跟着何艺的那辆奔驰G500,画面右上角是我和Rachel在车里的照片,照片上我和Rachel一脸的嚣张,活脱脱一副我闯红灯我怕谁的流氓相,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表情给吓了一跳。

  根据播音员的讲述,这张照片是被街头上的某位好事者拍下的,本来是要用来控诉富人的嚣张气焰。不过等电视台的记者调查后,这件事又成为富人的正面事迹了。


  画面切换到一家汽车工厂,何艺的奔驰正在做着内部换修工作,记者正在采访一个工程师,那个工程师声称清理干净这辆奔驰以及换上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座位共需要三十八万人民币。看来比当初预想的四十万便宜一些。

  镜头切换回来,播音员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当时我和Rachel是如何慷慨地答应救助那位伤者,又是如何尽心尽力地把病人送到医院。最后,播音员语重心长地总结说:“因为当事人以及车主都拒绝采访,我们无法得知他们的真实想法,但是这位富人的行为无疑给当今社会的其他富人作了一个表率,在我们痛感世风日下,为富不仁的今天,这件事让我们对这个社会重新充满希望,先富起来的那批人的心灵无疑也正在慢慢地富起来。”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那位交警做人很厚道,只字不提当初Rachel要求有人先负责换座位钱的事。

  “你笑什么?”我和何雅的电话还一直都没挂断。

  对何雅我就没必要隐瞒什么了,我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给何雅讲了一遍。

  “为什么要骗我姐?”电话那头的何雅很吃惊:“我姐在你们的心目中难道是那种见死不救,一毛不拔的坏人吗?”

  “这也不能怪我,你姐对慈善是不太热心嘛。”我把希望工程的人来拉捐款的事给何雅讲了一遍。

  “就因为这个。”何雅叹了口气:“我姐只是不信任国内的慈善机构而已,他们从来不告诉你这些捐的钱都用到了什么地方,而且还老爆出丑闻,鬼才敢把钱交给他们。我姐每年捐的款都在千万级好不好,居然在下属眼里落的这么个下场。”

  “啊,你姐这么有钱!”我知道何艺肯定有钱,可是每年捐款都能捐几千万,这也太夸张了。

  “我的着重点是我姐有捐钱好不好,真是对牛弹琴。算了,你赶紧下来,我电脑坏了,你给我去看一下吧。”

  虽然我是学计算机的,可是很不好意思的说,对于修电脑我是一窍不通,公司里鼠标坏了我都是直接找IT部门来换。就连我住的地方要把接入的网线分给两个机器用我都是看着说明书搞了好半天才搞好,被方海一直鄙视到现在。

  我正想告诉何雅她找错人了,还好我及时醒悟过来,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真是白痴,遇上这种机会,就算不知道电脑这两个字怎么写都得去才对。

  “好的,我一会儿就下来。你在楼下吗?你不是在家里看电视吗?”

  “谁说只有在家里才能看电视的?不知道3G时代快来了吗?”

  我本来还想叫何雅上来先坐一会儿,不过一看到客厅的邋遢样就打消了这念头,我可没办法在何雅上楼的时间内就把这一堆垃圾清理干净,估计何雅也明白这一点,不想让我难堪才没上来。

  何雅住的地方在一个高档小区,里面停满了宝马,大奔之类的车,在这种地方住,你要开一辆日本车肯定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何雅住的是三室两厅两卫,差不多一百四十平,里面的装修很温馨舒适,一看就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站在宽大的客厅里,我用一种很赞叹的口气说:“这房子太棒了。你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

  我对价格很好奇:“多少钱一个月?”

  “两千二百美元。”

  我脚下一滑,幸好扶住墙壁才没有摔下去。我知道上海这样的房子有很多,可是亲自见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电脑在书房,你进来吧”何雅边说边把我领到她的书房。
  何雅的客厅和书房里都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女孩子住的地方和男人的就是不一样。当然,也有可能何雅的房间里只是正常的味道,只不过我住的地方太难闻才让我觉得这里有香气。

  何雅的电脑旁边摆着一张相框,里面是她和何艺的合影照。照片上何艺和何雅两人笑的都很灿烂,可是我心里却总觉得何艺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城府之气,何雅的笑才是发自内心的


  “我电脑现在不管按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先看看吧。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做点好不好?”

  当然好了,居然能让何雅这样的美女给我做饭吃,也不知我上辈子积了多少德,难道我是雷锋转世。

  我按了按电脑的电源开关,的确什么反应也没有。这可难办了,我只能从最初级的入手,先把所有的电源插头都重新插了一遍,毛病依旧,当然依旧了,要这就解决了,何雅还找我干什么。

  没办法,只有拆机箱一个个试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我自己的机箱给搬了过来。

  不过我很快就傻眼,虽然我修电脑很差劲,可是拧几个螺丝把机箱盖卸下来还不至于难住我,关键在于我找不到何雅机箱盖上的螺丝。我发誓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奇形怪状的机箱,这玩意儿我要是在野外遇到,一定会以为是天外来物。

  我步天罡,踏北斗,龙行虎步,以太极步法绕着那机箱转了好几圈,还是不知如何下手,想去问何雅吧,又觉得实在是丢不起那人。这会儿何雅已经在饭厅里叫我去吃饭,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享受了再说。

  看着何雅围着围裙在饭厅里摆碗筷,我幸福到都有些神智不清。不过等何雅把菜端上来时,我从幸福的云端猛地跌落下来。看着眼前两盘黑油油粘呼呼,看上去就好像刚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肥沃泥土,撒上种子就能有个好收成一样的东西,考虑到我的小命要紧,我犹豫着不敢下筷。

  何雅倒是一脸兴奋地催我快吃:“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做饭呢,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

  原来如彼,我可不想做第一个试验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呀。我冲何雅笑了一下,邀请她说:“一起来吃吧。”

  何雅甜甜的笑了一下:“不了,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我脚底板涌起一股凉气,不会是蓄谋已久吧。死也要死个明白,我小心翼翼地问何雅:“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何雅疑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柳眉倒竖,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你还没尝呢怎么就知道一定难吃。快吃!”何雅边说边冲我腿上就是狠狠一脚。我想起《野蛮女友》里的台词:“如果她打你一定要装的很痛,如果真的很痛一定要装着没事。”何雅这一脚真的很痛,我赶紧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还好我的手机即时响了起来,谢天谢地,我一把抓起手机,是杨晓兰打来的,她说她想借我的电脑重新做一下简历,明天好去参加招聘会。已经一个月了,杨晓兰还在找工作,上海的机会其实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多。

  “好的,没问题,我现在不在屋里,半个小时后我就回去。”挂上电话,我把情况给何雅大概说了一下,问她能不能把我再送回去一下。

  “不行,”何雅一口回绝:“我先找你来的,电脑还没修好人家一个电话你就走,你找死啊,让她等着。”

  “这哪行,她下午还要穿羊肉串,晚上要拿去卖,人家是要养家糊口的,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不送算了,我坐出租车自己过去。”我边说边站起来要去拿我的机箱。

  “哎。”何雅估计是第一次遇到我这么坚决的不合作态度,对我的表现有点吃惊,哎了一声之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才说:“让她过来不就行了,你的机箱不就在这吗?我显示器也是好的,不是正好吗?”

  “这也好。”我拨通杨晓兰的手机,告诉她何雅这里的地址,又问何雅:“对了,你这有什么公车可以到?”
  “公车?”何雅愣了一下,一脸的无辜:“这我哪知道?”

  也是,何雅怎么会去坐公车,再不济也是出租车。我只好告诉杨晓兰让她等一会,我去网上查一下公交路线。

  何雅在一边说:“坐出租不就行了,那么麻烦干什么?”


  真是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我很无奈地看了何雅一眼说:“拜托,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有钱的姐姐好不好,人家每一分钱都是靠辛辛苦苦地卖羊肉串赚来的,哪能那么潇洒就坐出租车啊。”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给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居然敢这么冷嘲热讽地跟何雅说话,这不找死吗。不过何雅这会儿倒是一点也没在意我的语气,反倒是很好心地说:“那我去接她好了,你告诉她在哪个地方等我就行了。”

  出门的时候,何雅还不忘微笑着提醒我:“别忘了吃东西,不吃早饭可不好。而且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要是回来的时候你还没吃完……”何雅伸出两只洁白柔嫩的小手,慢慢地攥紧成拳头,又学着李小龙的招牌动作,伸出食指在我眼前左右晃了晃。

  不吃早饭是不好,可是要吃了眼前这两盘东西我一定会马上七窍流血,倒地而亡的。所以何雅前脚刚带上门,我后脚就立马端起那两盘夺命断肠膏,打算找个垃圾桶给它们处理了。

  不过只走了两步,我就停了下来,重新坐回餐桌。这可是何雅亲手做的,而且还是她第一次做的,不管了,我打定主意,不管它是穿肠毒药还是刮骨钢刀,我也一定要……,尝一尝。吃完当然是绝不可能了。

  虽然我只夹了很小一筷子,不过还是吃的我伸脖子瞪眼,手艺能差到这份上也真不容易。好不容易把这口咽下去,门铃就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何雅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吧,我赶紧端起那两盘东西跑到厨房,上下左右看了看,放到碗橱的最高处,这才跑出来打开门。

  门外是一大束玫瑰花,原来是花店来送花的。我骗那送花的人说我是何雅的哥哥,跟他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徐涣恩从认识何雅那天起每天都会送一束玫瑰花过来。

  那个送花的人看来很健谈:“你妹妹可真有福气,你知道送花这个男的有多帅吗?简直帅到没有天理呀。”

  我心里突然生起一股怒气,签字的时候把纸都给戳破了。我倒拎着那束玫瑰花走回屋,很想要把这束花放到微波炉里烤一烤,不过想想这种行为太小人,于是只把花往厨房的洗碗池里一扔,回书房去修我的电脑了。

  何雅和杨晓兰有说有笑的回来时,我终于把机箱盖给想办法打开了。我走出书房,去迎接杨晓兰。

  “你来……啦。”我的眼睛有些发直,杨晓兰的头发脸上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衬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同卖羊肉串时蓬头垢面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就是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

  杨晓兰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躲闪开我的目光。我这才意识我的失态,连忙把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吞了下去。

  何雅倒是一点没有介意我的失态,很热情地领着杨晓兰往书房走:“电脑在书房里呢。”经过我身边时,何雅的脚很自然地踩在我的脚背上,还顺势使劲磨了两下。我攥紧拳头,强忍了下来。

  我跟着进去,把何雅的显示器接到我机箱上,开了机。这才很随意的向何雅提起徐涣恩给她送了束花过来。

  “哎呀,你怎么能把花放到洗碗池里呢。”何雅冲到厨房里,很是心痛地喊。

  我气得牙根痒痒的,不过表面上还是一脸无辜:“我不知道花瓶在哪,而且洗碗池里不有水吗?正好让花保持新鲜。”我心里恨恨地想:要不是微波炉小了点,哼。

  何雅有些哭笑不得的瞟了我一眼,很小心的捧起那束玫瑰花走到客厅里,拿起一把剪刀很仔细的一株株把那些玫瑰花剪短,再小心翼翼地把剪短的花放到花瓶里,好像这些玫瑰花都是玻璃做的,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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