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提论文初稿的截止日,我拿了申请书让我的指导教授签名。
老师拿出笔要签名时,突然问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当然会啊。"
"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做研究是一种幸福?"
"当然幸福啊。"
"那你怎么舍得毕业呢?再多读一年吧。"
"这……"
"哈哈……吓到了吧?"
我跟我的指导教授做了两年研究,直到此时才发觉他也是个高手。
只是这种幽默感,很容易出人命的。
柏森和我是同一个指导教授,也被他吓了一跳。
"你这篇论文写得真好。"老师说。 "这都是老师指导有方。"柏森鞠躬回答。
"你这篇论文,几乎把所有我会的东西都写进去了。"老师啧啧称赞着。
"老师这么多丰功伟业,岂是区区一本论文所能概括?"柏森依然恭敬。
"说得很对。那你要写两本论文,才可以毕业。"
"啊?"
"哈哈……你也吓到了吧?"
子尧兄比较惨,当他拿申请书让他的指导教授签名时,
他的指导教授还很惊讶地问他:
"你是我的学生吗?"
"是啊。"
"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呢?"
"老师是贵人,难免会忘事。"
"这句话说得真漂亮,我现在也忘了我的名字该怎么写了。"
子尧兄最后去拜托一个博士班学长帮他验明正身,老师才签了名。
我们三人在同一天举行论文口试,过程都很顺利。
当天晚上,我们请秀枝学姐和明菁吃饭,顺便也把孙樱叫来。
"秀枝啊……"子尧兄在吃饭时,突然这么叫秀枝学姐。
"你不想活了吗?叫得这么恶心。"秀枝学姐瞪了一眼。
"我们今年一起毕业,所以我不用叫你学姐了啊。"
"你……"
"搞不好你今年没办法毕业,我还要叫你秀枝学妹喔。"
"你敢诅咒我?"秀枝学姐拍桌而起。
"子尧兄在开玩笑啦,别生气。"柏森坐在秀枝学姐隔壁,陪了笑脸。
"不过秀枝啊……"柏森竟然也开始这么叫。
"你小子找死!"柏森话没说完,秀枝学姐就赏他一记重击。
敲得柏森头昏脑胀,双手抱着头哀嚎。
"这种敲头的声音真是清脆啊。"我很幸灾乐祸。
"是呀。不仅清脆,而且悦耳哦。"明菁也笑着附和。
"痛吗?"只有孙樱,用手轻抚着柏森的头。
吃完饭后,我们六个人再一起回到我的住处。
孙樱说她下个月要调到彰化,得离开台南了。
我们说了一堆祝福的话,孙樱总是微笑地接受。
孙樱离开前,还跟我们一一握手告别。 但是面对柏森时,她却多说了两句"再见"和一句"保重"。
孙樱走后,我们在客厅聊了一会天,就各自回房。
明菁先到秀枝学姐的房间串了一会门子,又到我的房间来。
"过儿,恭喜你了。"
"谢谢你。"我坐在书桌前,转头微笑。
"你终于解脱了,明年就轮到我了。"
"嗯。你也要加油喔。"
"嗯。"明菁点头,似乎很有自信。
"过儿,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什么?"
"秀枝学姐和子尧兄呀。"
"他们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不管子尧兄怎么惹火秀枝学姐,她都没动手哦。"
"对啊!"我恍然大悟,"而柏森一闹秀枝学姐,就被K了。"
"还有呢?"
我想起孙樱轻抚柏森时的手,还有她跟柏森说再见与保重时的眼神。
不禁低声惊呼:"那孙樱对柏森也是啊。"
"呵呵,你还不算太迟钝。"
认识荃后,我对这方面的事情,似乎变敏锐了。
我脑海突然闪过以前跟明菁在一起时的情景。
而明菁的动作,明菁的话语,明菁的眼神,好像被放在显微镜下,
不断扩大。
明菁对我,远超过秀枝学姐对子尧兄,以及孙樱对柏森啊。
"过儿,你在想什么?"
"姑姑,你……"
"我怎么了?"
"你头发好像剪短,变得更漂亮了。"
"呵呵,谢谢。你真细心。"
"姑姑……"
"什么事?"
"你……你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你又发神经了。"
"姑姑……"
"这次你最好讲出一些有意义的话,不然……"
明菁作势卷起袖子,走到书桌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菁呆了一呆,放下手,凝视着我,然后低下头说:
"你乱讲,我……我哪有。"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是承认有啰?"
"别胡说。我对你最坏了,我常打你,不是吗?"
"那不叫打。那只是一种激烈的关怀动作。"
"我不跟你胡扯了,我要下楼找学姐。"
明菁转身要离开,我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干吗?"明菁低下头,轻声问。
"姑姑……"
"不要……不可以……"
"不要什么?不可以什么?"
"不要欺负我。也不可以欺负我。"
"我没有啊。"
"那你干吗拉着我?"
"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多待一会。"
"嗯。那你用说的嘛。"
我坐在书桌前,发愣。明菁站在书桌旁,僵着。
"干吗不说话?"明菁先突破沉默。
"我……"我突然失去用文字表达的能力。
"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
"我只是……"我站起身,右手碰到书桌上的台灯,发出声响。
"小心。"明菁扶住了摇晃的台灯。
"咦?这是檞寄生吧?"
明菁指着我挂在台灯上的金黄色枯枝。
"没错。就是你送我的那株檞寄生。"
"没想到真的会变成金黄色。"明菁又看了看,"挂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说檞寄生会带来幸运与爱情?所以我把它挂在这里,念书也许
会比较顺利。"
"嗯。"明菁点点头。
"过儿,我有时会觉得,你很像檞寄生哦。"
"啊?真的吗?"
"这只是我的感觉啦。我总觉得你不断地在吸收养分,不论是从书本上
或是从别人身上,然后成熟与茁壮。"
"是吗?那我最大的寄主植物是谁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
我想了一下,"应该是你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从你身上,得到最多的养分啊。"
"别胡说。"明菁笑了笑。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明菁说我像檞寄生,事实上也只有明菁说过。
虽然她可能只是随口说说,但当天晚上我却思考了很久。
从大学时代以来,在我生命中最常出现的人物,就是:
林明菁、李柏森、孙樱、杨秀枝与叶子尧。
除了叶子尧以外,所有人的名字,竟然都有"木"。
但即使是叶子尧,"叶子"也与树木有关。
这些人不仅影响了我,在不知不觉间,我似乎也从他们身上得到养分。
而我最大的寄主植物呢?
认识明菁之前,应该是柏森。
认识明菁后,恐怕就是明菁了。
明菁让我有自信,也让我相信自己是聪明而有才能的人,
更让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奇怪的人,并尊重自己的独特性。
我,好像真的是一株檞寄生。
那么方荃呢?
方荃跟树木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可是会不会是当我变为一株成熟的檞寄生时,
却把所有的能量,给了荃呢?
明菁一共说过两次,我像檞寄生。
但她第二次说我像檞寄生时,却让我离开台南,来到台北。
请告诉我,怎样才能不折翼的飞翔
直奔你的方向
我已失去平衡的能力,困在这里
所有的心智,挣扎着呼吸
眼泪仿佛蕴酿抗拒
缺口来时就会决堤
亲爱的你
我是多么思念着你
"对不起,请让一让。"
火车靠站后,一个理着平头的男子走到车门边,点头示意。
我站起身,打开车门,先下了车,在月台等着。 大约有十余人下车,最后下车的,是一个牵着小男孩的年轻妈妈。
"跟叔叔说再见。"年轻的妈妈说。
"叔叔,再见。"小男孩微笑道别。
是那个觉得我很奇怪的小男孩。
上车前,我转身看了一眼月台。
原来已经到了我的故乡,嘉义。
虽然从嘉义市到我家还得再坐一个钟头的公车。
上了车,往车厢瞄一眼,车内空了一些。
离台南只剩五十分钟车程,索性就在车门边,等待。
打开车门,看了看天色。
不愧是南台湾,虽然气温微寒,但毕竟已是晴天。
拔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 掏出第九根烟,阅读。
"别担心。你待在原地,我会去找你。"
我对着烟上的字,自言自语。
火车正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嘉南平原上,举目所及,尽是农田。
这正是我小时候的舞台。
明菁曾说过,希望以后住在一大片绿色的草原中。
如果她出生在这里,应该会很快乐吧。
可惜这种景致对我而言,只是熟悉与亲切,并没有特别喜欢。
我对明菁,也是这种感觉吗?
而对于荃,我总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是一种非常熟悉,却又非常陌生的感觉。
熟悉的是上辈子的她,陌生的是这辈子的她。 颠倒过来说,好像也行。
如果浓烈的情感必须伴随着久远的时间,
那么除了用上辈子就已认识来解释外,我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这种说法很宿命,违背了我已接受好几年的科学训练。
我愧对所学。
我总共念了18年的书,最后几年还一直跟物理学的定律搏斗。
虽然书并没有念得多好,但要我相信前辈子记忆之类的东西,
是不太可能的。
记忆这东西,既非物质,也非能量,如何在时空之间传输呢?
除非能将记忆数字化。
可是我的前辈子,应该是没有计算机啊。 前辈子的记忆,早已不见。而这辈子的记忆,依旧清晰。
尤其是关于明菁的,或是荃的。
记得刚结束学生生涯时,面对接下来的就业压力,着实烦恼了一阵子。
我和柏森都不用当兵,我是因为深度近视,而柏森则是甲状腺亢进。
子尧兄已经当过兵,所以并没有兵役问题。
毕业后,在我们三人当中,他最先找到一份营造厂的工作。
秀枝学姐也顺利毕业,然后在台南市某公立高中,当国文科实习老师。
明菁准备念第三年研究所,轮到她面临赶论文的压力。
孙樱到彰化工作,渐渐地,就失去了联络。 她成了第一棵离开我的寄主植物。
柏森的家在台北,原本他想到新竹的科学园区工作。
可是当他在BBS的系版上,看到有个在园区工作的学长写的两首诗后,
就打消回北部工作的念头。
第一首诗名:《园区旷男于情人节没人约无处去只好去上坟有感》
"日夜辛勤劳碌奔,人约七夕我祭坟。
一入园门深似海,从此脂粉不沾身。"
第二首诗名:《结婚喜宴有同学问我何时要结婚我嚎啕大哭有感》
"毕业二十四,园区待六年。
一声成家否?双泪落君前。"
后来柏森在高雄找到了一份工程顾问公司的工作。
他买了辆二手汽车,每天通车上下班,车程一小时十分,还算近。
我碰壁了一个月,最后决定回到学校,当研究助理。
晚上还会兼家教或到补习班当老师,多赚点钱。
虽然有各自的工作,但我、柏森、子尧兄和秀枝学姐,还是住在原处。
论文口试前,荃曾打通电话给我。
在知道我正准备论文口试时,她问了口试的日期,然后说:
"请加油,我会为你祈祷的。我也只能这么做呢。"
用祈祷这种字眼有点奇怪,毕竟我又不是上战场或是进医院。
不过荃是这样的,用的文字虽然奇怪,却很直接。
毕业典礼过后,荃又打了电话给我。
刚开始吞吞吐吐了半天,我很疑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时,她说:
"你……你毕业成功了吗?"
"毕业成功?"我笑了起来,"托你的福,我顺利毕业了。"
"真好。"荃似乎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以为……"
"你认为我不能毕业吗?"
"不是认为,是担心。"
"现在我毕业了,你高兴吗?"
"是的。"荃也笑了起来,"我很高兴。"
决定待在学校当研究助理后,我把研究室的书本和杂物搬到助理室。
煮咖啡的地点,也从研究室移到助理室。
虽然这个工作也有所谓的上下班时间,不过赶报告时,还是得加班。
因为刚离开研究生涯,所以我依然保有在助理室熬夜的习惯。
有时柏森会来陪我,我们会一起喝咖啡,谈谈工作和将来的打算。
有次话题扯得远了,提到了孙樱。
"你知道孙樱对你很好吗?"我问柏森。
"当然知道啊,我又不像你,那么迟钝。"
"那你怎么……"
"我是选择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又不是选择喜欢我的女孩子。"
柏森打断我的话,看了我一眼,接着说,
"菜虫,喜欢一个女孩子时,要告诉她。不喜欢一个女孩子时,也应该 尽早让她知道。当然我所谓的喜欢,是指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喔。"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的个性该改一改了。"柏森喝了一口咖啡,望向窗外。
"为什么?"
"你不敢积极追求你喜欢的女孩子,又不忍心拒绝喜欢你的女孩子……"
柏森回过头,"这种个性难道不该改?"
"真的该改吗?"
"你一定得改,不然会很惨。"
"会吗?"
"当然会。因为爱情是件绝对自私的事情,可是你却不是自私的人。"
"自私?"
"爱情不允许分享,所以是自私。跟友情和亲情,都不一样。"
"忠于自己的感觉吧。面对你喜欢的女孩子,要勇于追求,不该犹豫。
对喜欢你的女孩子,只能说抱歉,不能迁就。"
"柏森,为什么你今天要跟我说这些?"
"我们当了六年的好朋友,我不能老看你犹豫不决,拖泥带水。"
"我会这样吗?"
"你对林明菁就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我……"
我答不出话来。
拨开奶油球,倒入咖啡杯中,用汤匙顺时针方向搅动咖啡。
眼睛注视着杯中的漩涡,直到咖啡的颜色由浓转淡。
当我再顺时针轻搅两圈,准备端起杯子时,柏森疑惑地问:
"菜虫,你在做什么?你怎么一直看着咖啡杯内的漩涡呢?"
"我在……啊?"我不禁低声惊呼。
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竟做出了荃所谓的"思念"动作。
"可是,我在想谁呢?"我自言自语。
我好像又突然想起了荃。
已经两个月没看到荃,不知道她过得如何?
荃没有我助理室的电话,所以即使这段时间她打电话来,我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我打开所有抽屉,仔细翻遍每个角落。
终于找到荃的名片。
可是找到了又如何呢?
我总以为打电话给女孩子,是需要理由和借口的。
或者说,需要勇气。
我犹豫了两天,又跑到以前的研究室等了两晚电话。
一连四天,荃在脑海里出现的频率愈来愈高,时间愈来愈长。
到了第五天,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中午,我拨了电话给荃。
到今天为止,我一直记得那时心跳的速度。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会觉得紧张不安和焦虑。
尤其是听到荃的声音后。
"你好吗?"
"我……"
"怎么了?"
"没。我以为你生我的气。"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打电话都找不到你。"
"你拿笔出来,我给你新的电话号码。"
"嗯。"
"你声音好乱喔。"
"胡说。"荃终于笑了,"你才乱呢。"
"会吗?"
"你平常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嗯?"
"你现在的声音,好像是把平常的声音跟铃铛的声音,溶在一块。"
"溶在一块?"
"嗯。我不太会形容那种声音,不过那表示你很紧张。"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说再见了。"
"喔?抱歉。"
"没关系的。"
"那……再见了。"
"嗯。再见。"
挂完电话,我有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好像只知道丢掉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却又忘了那件东西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次和荃通电话,结束得有点仓促吧。
我在助理室发呆一阵子,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工作,
于是干脆去看场电影,反正是星期天嘛。
看完电影,回到家里,其他人都不在。
只好随便包个饭盒,到助理室吃晚饭。
七点左右,我第一次在助理室接到了荃的电话。
"你……你好。"荃的声音很轻。
"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这里人好多,我不太习惯。"
"你在哪里呢?"
"我在台南火车站的月台上。"
"什么?你在台南?"
"嗯。中午跟你讲完电话后,我就来台南了。"
"你现在要坐火车回高雄?"
"嗯。"荃的声音听来还是有些不安。
"你的声音也跟铃铛的声音溶在一块了喔。"
"别取笑我了。"
"抱歉。"我笑了笑。
"火车还有十五分钟才会到,在那之前,可以请你陪我说话吗?"
"不可以。"
"对……对不起。"荃挂上了电话。
我大吃一惊,我是开玩笑的啊。
我在电话旁来回走了三圈,心里开始默念,从1数到100。
猜测荃应该不会再打来后,我咬咬牙,拿起机车钥匙,冲下楼。
直奔火车站。
学校就在车站隔壁,骑车不用三分钟就可到达。
我将机车停在车站门口,买了张月台票,跑进月台。
月台上的人果然很多,不过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动作。
只有荃是静止的,所以我很快发现她。
荃背靠着月台上的柱子,双手仍然提着黑色手提袋。
低下头,头发散在胸前,视线似乎注视着她的鞋子。
右鞋比左鞋略往前突出半个鞋身,依照她视线的角度判断,
荃应该是看着右鞋。
"你的鞋子很漂亮。"我走近荃,轻声说。
荃抬起头,眼睛略微睁大,却不说话。
"稍微站后面一点,你很靠近月台上的黄线了。"
荃直起身,背部离开柱子,退开了一步。
"对不起。刚刚在电话中,我是开玩笑的。"
荃咬了咬下唇,低下了头。
我举高双手,手臂微曲,手指接触,围成一个圆圈。
左手五指并拢,往45度角上方伸直。
右手顺着"Z"的比划,写在空中。
然后双手交叉,比出一个"X"。
"你又在乱比了。对不起才不是这样比的。"荃终于开了口。
"我还没比完啊。我只比到宇宙超级霹雳无敌而已,对不起还没比。"
"那你再比呀。"
"嗯……我又忘了上次怎么比对不起了。"
我摸摸头,尴尬地笑了笑。荃看了看我,也笑了。
"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对不起。"
"嗯。"
"可以原谅我了吗?"
"嗯。"
"我以后不乱开玩笑了。"
"你才做不到呢。"
"我会这样吗?"
"你上次答应我,不会突然消失。你还不是做不到。"
"我没消失啊。只是换了电话号码而已。"
"嗯。"荃停顿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什么是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呢?"荃抬起头,好奇地问。
"就是非常到不能再非常的意思。"
"嗯?"
"在数学上,这是类似"趋近于"的概念。"
"我听不懂。"
"比方说有一个数,非常非常接近零,接近到无尽头,但却又不是零。
我们就可以说它"趋近于"零。"
"嗯,我懂了。那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喜欢,就趋近于爱了。"
"轮到我不懂了。"
"因为我们都不懂爱,也不太可能会说出爱,只好用宇宙超级霹雳无敌
喜欢,来趋近于爱了。"
火车进站了,所有人蜂拥而上,荃怯生生地跟着人潮上了车。
车厢内很拥挤,荃只能勉强站立着。
隔着车窗,我看到荃双手抓紧座位的扶手,缩着身,闪避走动的人。
荃抬起头,望向车外,视线慌张地搜寻。 我越过月台上的黄线,走到离她最近的距离,微微一笑。
我双手手掌向下,往下压了几次,示意她别紧张。
荃虽然点点头,不过眼神依然涣散,似乎有些惊慌。
好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弓着身在屋檐下躲雨。
月台管理员摆摆手,叫我后退。
我看了看他,是上次我跳车时,跟我训话的人。
当我正怀疑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时,火车起动,我好像看到一滴水。
是从屋檐上面坠落的雨滴?还是由荃的眼角滑落的泪滴?
小猫?荃?雨滴?泪滴?
我花了两节车厢的时间,去思考这滴水到底是什么? 又花了两节车厢的时间,犹豫着应该怎么做?
"现在没下雨,而且这里也没小猫啊。"我暗叫了一声。
然后我迅速起动,绕过月台管理员,甩下身后的哨子声。
再闪过一个垃圾桶,两根柱子,三个人。
奔跑,加速,瞄准,吸气,腾空,抓住。
我跳上了火车。
"你……你有轻功吗?"
一个站在车厢间背着绿色书包穿著制服的高中生,很惊讶地问我。
他手中的易开罐饮料,掉了下来,洒了一地。
"阁下好眼力。我是武当派的,这招叫"梯云纵'。"
我喘口气,笑了一笑。
我穿过好几节车厢,到底有几节,我也搞不清楚。 像只鳗鱼在河海间,我洄游着。
"我来了。"我挤到荃的身边,轻拍她的肩膀,微笑说。
"嗯。"荃回过头,双手仍抓住扶手,嘴角上扬。
"你好像并不惊讶。"
"我相信你一定会上车的。"
"你知道我会跳上火车?"
"我不知道。"荃摇摇头,"我只知道,你会上车。"
"你这种相信,很容易出人命的。"我笑着说。
"可以……抓着你吗?"
"可以啊。"
荃放开右手,轻抓着我靠近皮带处的衣服,顺势转身面对我。
我将荃的黑色手提袋拿过来,用左手提着。 "咦?你的眼睛是干的。"
"我又没哭,眼睛当然是干的。"
"我忘了我有深度近视,竟然还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
"没事。"我笑了笑,"你可以抓紧一点,车子常会摇晃的。"
"你刚刚在月台上,是看着你右边的鞋子吗?"
"嗯。"
"那是什么意思?"
"伤心。"荃看了我一眼,愣了几秒,鼻头泛红,眼眶微湿。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嗯。"
"那如果是看着左边的鞋子呢?"
"还是伤心。"
"都一样吗?"
"凡人可分男和女,伤心岂分左与右?"荃说完后,终于笑了起来。
随着火车行驶时的左右摇晃,荃的右手常会碰到我的身体。
虽然还隔着衣服,但荃总会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偶尔会说声对不起。
后来荃的左手,也抓着我衣服。
"累了吗?"
"嗯。"荃点点头。
"快到了,别担心。"
"嗯。你在旁边,我不担心的。"
到了高雄,出了火车站,我陪着荃等公车。
公车快到时,我问荃:
"你这次还相不相信我会上车?"
"为什么这么问?"
"公车行驶时会关上车门,我没办法跳上车的。"
"呵呵,你回去吧。你也累了呢。"
"我的电话,你多晚都可以打。知道吗?"
"嗯。"
公车靠站,打开车门。
"我们会再见面的,你放心。"我将荃的手提袋,递给荃。
"嗯。"荃接过手提袋,欠了欠身,行个礼。
"上车后,别看着我。"
"嗯。你也别往车上看呢。"
"好。"
荃上了车,在车门边跟我挥挥手,我点点头。
我转身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
荃刚好也在座位上偏过头。
互望了几秒,车子动了,荃又笑着挥手。
直到公车走远,我才又走进火车站,回台南。
出了车站,机车不见了,往地上看,一堆白色的粉笔字迹。 在一群号码中,我开始寻找我的车号,好像在看榜单。
嗯,没错,我果然金榜题名了。
考试都没这么厉害,一违规停车就中奖,真是悲哀的世道啊。
拖吊场就在我家巷口对面,这种巧合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幸的是,我不能在我家附近随便停车。
幸运的是,不必跑很远去领被吊走的车。
拖吊费200元,保管费50元,违规停车罚款600元。
再加上来回车票钱190元,月台票6元,总共1046元。
玩笑果然不能乱开,这个玩笑的价值超过1000元。
后来荃偶尔会打电话来助理室,我会放下手边的事,跟她说说话。 荃不仅文字中没有面具,连声音也是,所以我很容易知道她的心情。
即使她所有的情绪变化,都非常和缓。
就像是水一样,不管是波涛汹涌,或是风平浪静,水温并没有改变。
有时她因写稿而烦闷时,我会说说我当家教和补习班老师时的事。
我的家教学生是两个国一学生,一个戴眼镜,另一个没戴。
第一次上课时,为了测试他们的程度,我问他们:
"二分之一加上二分之一,等于多少?"
"报告老师,答案是四分之二。"没戴眼镜的学生回答。
在我还来不及惨叫出声时,戴眼镜的学生马上接着说, "错!四分之二还可以约分,所以答案是二分之一。"
"你比较厉害喔,"我指着戴眼镜的学生,"你还知道约分。"
看样子,即使我教得再烂,他们也没什么退步的空间。
我不禁悲从中来。
在补习班教课很有趣,学生都是为了公家机关招考人员的考试而来。
大部分学生的年纪都比我大,三四十岁的人,比比皆是。
第一次去上课时,我穿著牛仔裤和T恤,走上讲台,拿起麦克风。
"喂!少年仔!你混哪里的?站在台上干什么?欠揍吗?"
台下一个30岁左右的人指着我,大声问。
"我是老师。"我指着我鼻子。
"骗肖咧!你如果是老师,那我就是总统。"
他说完后,台下的学生哄堂大笑。
"这位好汉,即使你是总统,在这里,你也得乖乖地叫我老师。"
"赞!你这小子带种,叫你老师我认了。"
我的补习班学生大约有两百多人,包罗万象。
有刚毕业的学生;有想换工作的上班族;还有想出来工作的家庭主妇。
有一个妇人还带着她的六岁小女孩一起上课。
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追求一份较稳定的公家工作,毕竟景气不好。
学生的素质,或许有优劣;但认真的心情,不分轩轾。
在课堂上,我是老师;
但对于人生的智能,我则是他们的学生。
虽然有家教和补习班老师这类兼差,但留在学校当研究助理,
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柏森在高雄的工作,好像也不是做得很开心。
子尧兄则是随遇而安,即使工地的事务非常繁重,他总是甘之如饴。
秀枝学姐算是比较稳定,当完了实习老师,会找个正式的教职。
至于明菁,看到她的次数,比以前少了些。
在找不到工作的那一个月内,明菁总会劝我不要心急,要慢慢来。
当我开始做研究助理时,明菁没多说些什么,只是说有工作就好。
因为我和明菁都知道,研究助理这份工作只是暂时,而且也不稳定。
虽然明菁的家在基隆,是雨都,可是她总是为我带来阳光。
那年的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我在客厅碰到明菁。
明菁右手托腮,偏着头,似乎在沉思,或是烦闷。
沉思时,托腮的右手掌施力很轻,所以脸颊比较不会凹陷。
但如果是烦闷,右手掌施力较重,脸颊会深陷。
我猜明菁是属于烦闷。
"姑姑,好久不见。"我坐了下来,在明菁身旁。
"给我五块钱。"明菁摊开左手手掌。
"为什么?"
"因为你好久没看到我了呀,所以要给我五块钱。"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给-我-五-块-钱-!"
"你变白烂了。"我笑了起来。
"工作还顺利吗?"明菁坐直身子,问我。
"嗯,一切都还好。你呢?"
"我还好。只是论文题目,我很伤脑筋。"
"你论文题目是什么?"
"关于《金瓶梅》的研究。"
"真的假的?"
"呵呵,假的啦。"明菁笑得很开心。
明菁的笑声虽然轻,却很嘹亮,跟荃明显不同。
我竟然在明菁讲话时,想到了荃,这又让我陷入了一种静止状态。
"过儿,发什么呆?"
"喔。没事。"我回过神,"只是觉得你的笑声很好听而已。"
"真的吗?"
"嗯。甜而不腻,柔而不软,香而不呛,美而不艳,轻而不薄。"
"还有没有?"明菁笑着问。
"你的笑声可谓极品中的极品。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我说完后,明菁看看我,没有说话。
"怎么了?"
"过儿,谢谢你。"
"为什么说谢谢?"
"你知道我心情不好,才会逗我的。"
"你应该是因为论文而烦恼吧?"
"嗯。"
"别担心。你看我这么混,还不是照样毕业。"
"谁都不能说你混,即使是你自己,也不可以说。"明菁抬高了语调。
"为什么?"
"你也是很努力在找工作呀,只是机运不好,没找到合适的而已。"
"姑姑……"
"过儿,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并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嗯。"
"你还年轻呀,等景气好一点时,就会有很多工作机会了。"
"姑姑,谢谢你。"
"不是说谢谢,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
"你刚刚竟然说自己混,难道不该道歉?"
"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明菁终于把语气放缓。
"好。"
"不可以再苛责自己了,知道吗?"
"姑姑,给我一点面子吧。"
"你在说什么?"
"今天应该是我安慰你,怎么会轮到你鼓励我呢?"
"傻瓜。"明菁敲一下我的头,"吃饭了啦!"
明菁是这样的,即使心情烦闷,也不会把我当垃圾桶。
她始终释放出光与热,试着照耀与温暖我。
明菁,你只知道燃烧自己,以便产生光与热。
但你可曾考虑过,你会不会因为不断地燃烧,而使自己的温度过高呢?
明菁,你也是个压抑的人啊。
新的一年刚来到时,柏森和子尧兄各买了一台个人计算机。
我们三人上网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我和柏森偶尔还会在网络上写故事,当作消遣。
以前我在网络上写的都是一些杂文,没什么特定的主题。
写故事后,竟然开始拥有所谓的"读者"。
偶尔会有人写信告诉我:"祝你的读者像台湾的垃圾一样多。"
明菁会看我写的东西,并鼓励我,有时还会提供一些意见。
她似乎知道,我写故事的目的,只是为生活中的烦闷,寻找一个出口。
但我没有让荃知道,我在网络上写故事。
在荃的面前,我不泄露生活中的苦闷与挫折。
在明菁面前,我隐藏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情感。
虽然都是压抑,但压抑的施力方向,并不相同。
我的心里渐渐诞生了一个天平,荃和明菁分居两端。
这个天平一直处于平衡状态,应该说,是我努力让它平衡。
因为无论哪一端突然变重而下沉,我总会想尽办法在另一端加上砝码,
让两端平衡。
我似乎不愿承认,总有一天,天平将会分出轻重的事实。
也就是说,我不想面对荃或明菁,到底谁在我心里占较重份量的状况。
这个脆弱的天平,在一个荃来找我的深夜,终于失去平衡的能力。
那天我在助理室待到很晚,凌晨两点左右,荃突然打电话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没事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还在忙吗?"
"嗯。不过快结束了。你呢?"
"我又写完一篇小说了呢。"
"恭喜恭喜。"
"谢谢。"荃笑得很开心。
这次荃特别健谈,讲了很多话。
我很仔细听她说话,忘了时间已经很晚的事实。
"很晚了喔。"在一个双方都停顿的空档,我看了看表。
"嗯。"
"我们下次再聊吧。"
"好。"荃过了几秒钟,才回答。
"怎么了?还有什么忘了说吗?"
"没。只是突然很想…很想在这时候看到你。"
"我也是啊。不过已经三点半了喔。"
"真的吗?"
"是啊。我的手表应该很准,是三点半没错。"
"不。我是说,你真的也想看到我?"
"嗯。"
"那我去坐车。"
"啊?太晚了吧?"
"你不想看到我吗?"
"想归想,可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啊。"
"如果时间很晚了,你就不想看到我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
"既然你想看我,我也想看你,"荃笑说,"那我就去坐车了。"
荃挂上了电话。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体会到度日如年的煎熬。
尤其是我不能离开助理室,只能枯等电话声响起。
这时已经没有火车,荃只能坐那种24小时行驶的客运。
在电话第一声铃响尚未结束之际,我迅速拿起话筒。
"我到了。"
"你在亮一点的地方等我,千万别乱跑。"
"嗯。"
我又冲下楼骑车,似乎每次将看到荃时,都得像百米赛跑最后的冲刺。
我在荃可能下车的地点绕了一圈,终于在7-11店门口,看到荃。
"你好。"荃笑着行个礼。
"先上车吧。"我勉强挤个笑容。
回助理室的路上,我并没有说话。
因为我一直思考着该怎样跟荃解释,一个女孩子坐夜车是很危险的事。
"喝咖啡吗?"一进到助理室,我问荃。
"我不喝咖啡的。"
"嗯。"于是我只煮一人份的咖啡。
荃静静地看着我磨豆,加水,蒸馏出一杯咖啡。
咖啡煮好后,倒入奶油搅拌时,荃对我的汤匙很有兴趣。
"这根汤匙很长呢。"
"嗯。用来搅拌跟舀起糖,都很好用。"
荃四处看看,偶尔发问,我一直简短地回答。
"你……"
"是。"荃停下所有动作,转身面对我,好像在等我下命令。
"怎么了?"
"没。你说话了,所以我要专心听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坐夜车很危险?"
"对不起。"
"我没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告诉你,你做了件很危险的事。"
"对不起。请你别生气。"荃低下头,似乎很委屈。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我有点不忍心。
我话还没说完,只见荃低下头,泪水滚滚流出。
"啊?怎么了?"我措手不及。
"没。"荃停止哭泣,抬起头,擦擦眼泪。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可是你……你好凶呢。"
"对不起。"我走近荃,低声说,"我担心你,所以语气重了些。"
"嗯。"荃又低下头。
我不放心地看着荃,也低下头,仔细注视她的眼睛。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嗯?"
"我心跳得好快…好快,别这样…看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说声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不知道,它……"荃右手按住左胸,猛喘气:
"它为什么在这时候,跳得这么快。"
"是因为累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
"那……怎么会这样呢?"
"请不要问我……"荃抬头看着我,"你愈看我,我心跳得愈快。"
"为什么呢?"我还是忍不住发问。
"我不知道……不知道。"荃的呼吸开始急促,眼角突然又决堤。
"怎么了?"
"我……我痛……我好痛……我好痛啊!"
荃很用力地说完这句话。
我第一次听到荃用了惊叹号的语气,我不禁惊讶着。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心脏,发觉它也是跳得很快。
只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痛楚。
曾经听人说,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会为她心跳。
从这个角度上说,荃因为心脏的缺陷,容易清楚地知道为谁心跳。
而像我这种正常人,反而很难知道究竟为谁心跳。
"这算不算是,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喜欢……的感觉呢?"
"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是吧。"
"你又压抑了……"
我再摸了一次心跳,愈跳愈快,我几乎可以听到心跳声。
"应该……是了吧。"
"嗯?"荃看着我,眼睛因泪光而闪亮着。
接触到荃的视线,我心里一震,微微张开嘴,大口地喘气。
我终于知道,我心中的天平,是向着荃的那一端,倾斜。
天平失去平衡没多久,明菁也从研究所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明菁穿著硕士服,手里捧着三束花,到助理室找我。
"过儿,接住!"明菁摘下方帽,然后将方帽水平射向我。
我略闪身,用右手三根指头夹住。
"好身手。"明菁点头称赞。
"毕业典礼结束了吗?"
"嗯。"明菁将花束放在桌上,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掏出手帕,擦擦汗:"天气好热哦。"
"你妈妈没来参加毕业典礼?"
"家里还有事,她先回去了。"
"喔。"我应了一声。
明菁将硕士服脱下,然后假哭了几声:
"我……我好可怜哦,刚毕业,却没人跟我吃饭。"
"你的演技还是没改进。"我笑了笑,"我请你吃饭吧。"
"要有冷气的店哦。"
"好。"
"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明菁开始叹气,摇了摇头。
"又怎么了?"
"虽然可以好好吃顿饭,但吃完饭后,又如何呢?"明菁依旧哀怨。
"姑姑,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人世间有没有一种地方,里面既有冷气又没光线。前面还会有
很大的银幕,然后有很多影像在上面动来动去。"
"有。我们通常叫它为电影院。"我忍住笑,"吃完饭,去看电影吧。"
"我就知道,过儿对我最好了。"明菁拍手叫好。
看着明菁开心的模样,想到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的事实,
我不禁涌上强烈的愧疚感。右肩竟开始隐隐作痛。
明菁,从你的角度来说,对你最好的人,也许是我。
但对我而言,我却未必对你最好。
因为,还有荃啊。
"过儿,怎么了?"
"姑姑,你还有没有别的优点,是我不知道的?"
"呵呵,你想干吗?"
"我想帮你加上砝码。"
"砝码?"
"嗯。你这一端的天平,比较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你吃胖一点吧,看会不会变重。"
"别耍白烂了,吃饭去吧。"
明菁可能是因为终于毕业了,所以那天显得格外兴奋。
可是她笑得愈灿烂,我的右肩抽痛得更厉害。
在电影院时,我根本没有心思看电影,只是盯着银幕发愣。
在银幕上移动的,不是电影情节,而是认识明菁四年半以来的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