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杨小重来到时，同学会已经快结束了。杨小重一到就有人向他打招呼，杨小重挥手回应，正想找个位子坐下，旁边有人走了过来，叫道：“小重……你来了？这么迟？”
杨小重抬头，在小厅闪烁的灯光下看见那是一个长发女人，他笑了笑说：“木班长，想不到十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啊。”
那女人就是木雪。她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俏皮笑容，嘴角微颤几下，想说什么时，郑南已经走到她身边，她转身介绍：“小重，这是郑南，我的……同事。郑南，这就是我常说那个……杨小重了。”她没有回头看杨小重。杨小重咧嘴笑着伸出手和郑南握了握。郑南点头说：“杨先生啊，我常听阿……木雪说起你，她还记得你高中时那节物理课上和老师谈论时间的矢量性的事呢。我是木雪的同事，这是我的卡片，希望以后可以可以和你讨论一下物理问题啦。” 郑南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杨小重保持着笑容，顺手接了过来，借着灯光看：“哦，大学物理系主任，物理研究所所长，好厉害。”他将名片放进牛仔衫的口袋，再次伸出手和郑南握手：“杨小重，下岗工人，本市吃饭问题协会会长——你要跟我讨论‘屋里’问题么？可是我屋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真可惜，讨论不了。”
说到这，他松开手，看了一眼在一旁默默站着的木雪，然后对郑南说：“木班长寄邀请信让我来参加这个高中同学会，里面说可以带夫人来。呵呵，可惜我还没有。但郑教授你跟着木班长来了，是不是……呵呵。” 郑南呆了一下，看见木雪那变的苍白的脸，想说什么。这时远处有人喊杨小重的名字。杨小重马上说：“真对不起了，有老朋友叫，失陪。”他说完，一眼也不看木雪，直接往着那边走了过去。沿途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时的回应，很快就加入嘻嘻哈哈的人们里了。
“你没事吧。”郑南看着杨小重的身影融入黑暗，发现身旁的木雪身子有点摇晃，伸手扶木雪。木雪一下推开：“没事。”她马上又恢复平静：“没事。我什么事也没有。”她自动靠近郑南：“走吧，我没事——我再介绍些旧同学给你认识吧。” 同学会结束的时候，杨小重已经喝得烂醉。几个平日的哥们扶着他歪歪斜斜地走出小厅，在门口遇到了木雪和郑南。
“哦，木班长，郑教授，还没走啊。”托着杨小重的周晓说：“瞧这杨小重，平日也不是这么差的酒量，今晚这么快就喝醉了。呵呵。”后面的金诺看见郑南看过来，也笑着说：“我们几个和小重平日就是好哥们的啦，郑教授啊，咱几个读书少，您是大教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可要多包涵啊。”郑南忙说：“哪里话，哪里话。”他看看杨小重，后者已经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说：“杨先生怎么喝那么多，很伤身体的啊。” 木雪说：“周晓，杨小重他……没事的吧，你们送他回家？”
周晓点头：“木班长放心啦，小重他没事的啦。”
木雪点头说：“那就好。你……你可不可以留下来？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周晓有点谔然，但还是点点头。
小厅里现在是一片狼籍。木雪小心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周晓坐她对面，见她不说话，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木班长，你……你是想问小重的事吧。”
木雪的身子震了一下：“不……我……” 周晓坐直身子：“木班长，我跟小重从小玩大的，你们的事我多少也知道点。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想问什么呢？”他转头看看，看不见郑南：“你的男朋友呢？”
木雪的脸色在灯下看来很是苍白：“他不是……他先回旅馆了。”
周晓点点头，看着木雪神色变换，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了：“木班长，咱跟你直说吧，小重现在还没有结婚，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他上个月因为得罪了单位领导下了岗，现在在家中待业，常常出来找我们几个哥们喝酒。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呢？”
木雪勉强笑笑：“没，没事。”她顿了顿，感受着两人间的寂静，又开口：“我想知道，小重他……为什么没考上大学？” 周晓说：“你也知道他没考上大学？你一直没有回来过啊。”木雪的头更低了：“我，问过学校里的雷历老师。他……小重考了三年吧。”
周晓点头：“嗯。第一年你考上物理系，他却被计算机系招去了，谁都说是个好专业，他竟放弃了选择了复读，这件事简直是当年的最大新闻了。”木雪点头：“他一心要靠物理系……”周晓继续说：“第二年他的成绩更好，很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他也说了，要……考你在的那间，结果，呵呵，天意弄人啊，他高考前居然得了重病，考得一塌糊涂……”
木雪沉默。周晓摇头说：“最奇怪的是第三年，他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很充分了，谁知道那家伙居然在高考前两周自动退学，怎么也不肯再考。他老头子简直被他气得要死，最后只能靠他老头子的面子，在个工厂里做了个工人。”木雪的头抬了起来。周晓耸肩：“去年老头子退了，他当然很快就被人踢了出来啦。现在大伙一起喝酒时都骂他傻，傻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傻两次。真是傻瓜。” 木雪咬着下唇：“第三年……他为什么不考？”周晓笑：“谁知道。怎么问他也不肯说，也许他考怕了吧。”他看着木雪笑：“也许疯了。”
木雪避开他眼光：“谢谢你。谢谢。”她再没有说话，只是呆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