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几天来,由于没有挂蚊帐,被咬的厉害,小亚就买来了一种强效灭蚊片。一点起来,浓烟滚滚的,只要两片,整个宿舍就雾气腾腾,象发了大火,并且散发出极其刺激的气味。广佬是最爱惜自己身体的,每次点的时候,就象我们是他的阶级敌人,叫骂着逃离现场,他说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宁可开仓济贫奉献出一点点血和肉,也不愿意整个山头被我们污染坏了。其实我们也都觉得那味道肯定不正经,我甚至还想那烟能如此轻易地杀死蚊子,对我们的脑细胞也一定是视如草芥了。用它来对付蚊子,至少前半夜没有骚扰,但后半夜一旦有新蚊子飞进了这片净土来,呀,发现没有其他蚊子来竞争,爱怎么吸就怎么吸,更加肆虐了,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中国电信,所以我们早上起来腿上还是红红的,训练的时候让汗一蜇又疼又痒。这下听说周末可以不检查舍容了,大家都忙不迭地把蚊帐全挂了起来。
  吃晚饭前,老二跑到了我们宿舍里,想叫我到他家去做客。我说我想睡懒觉,不想去,老二央求了我半天,我只好和他说已经与别人约好了,就下次再去吧,他这才走了。
  吃过饭后,不用再扯着嗓子唱军歌,终于有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了,洗过澡后,我穿了一件大红的V领体恤,辉辉则穿了件系扣的棉纱半袖衬衫,半透明的,走路的时候下摆一飘一飘的,看得见他身体瘦长的轮廓。很多同学都跑出去看通宵录像去了,我和辉辉一起去校外的小书店租了套“绝代双骄”回来温习,正看着,突然感觉到好象有什么东西掉到了我的脖子上,硬硬的,我用手往脖子后面一摸,感觉是个虫子,我一激凛,啪就把书丢了一边跳了起来,回身一看,地上有只比两个大拇指还要大的多的甲壳虫,长长的须一点一点的,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我的脚底下跑来,“妈呀”我尖叫一声,又蹦又跳地往门外逃,辉辉见我这么怕,一步上来一脚踩了下去。我在门外站着心砰砰地狂跳着,好半天不能够停止。真的,吓死了,现在回想起来,心好象还是在紧张着。
  “哈哈哈,哈哈哈,进来吧,没事了,没事了”,辉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至于吧,你怎么那么怕啊?把我都吓着了。”辉辉把胳膊环在我的脖子上,身子向下坠着,一晃一晃地把我晃到了屋子里。
  “这是啥呀?”我看着地上虫子的尸首,瘪着,还有一道白浆,很是恶心。
  “不会吧,这是蟑螂啊,你不会没有见过吧?”,辉辉以为我骗他。
  “哦~恩~,好象是蟑螂,可我们那里的蟑螂哪有这么大的,全都是和黄豆差不多,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实际上我并不怎么怕虫子,但就是特别特别怕蟑螂,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它那长长的须,硬硬的壳和跑起来飞快的让我避之不及的速度吧,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怕怕它。
  “那可能是南方和北方不同吧,气候不同,连虫子都发育的不同了,呵呵,你看你也是,北方人嘛却长的很小白脸差不多。”,辉辉还是不停地笑。
  “得了,你才小白脸呢。”我呼呼地说。
  “对了,你等我一下。别走啊。”辉辉好象想起了什么,说完就跑了出去。
  我慢慢定下心来,继续看我手中的小说。等我看完了两章了,辉辉还是没有回来,我正想着这家伙晃点我呢。就见辉辉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然后,把灯一关,拉着我到他的下铺,把蚊帐掀开,我们钻了进去,他把手心一打开,“哇~~”,原来在他的手心里卧着一只萤火虫。
  “怎么样?没有见过吧?昨天晚上我在园子里见过,今天好不容易抓到的。”辉辉得意地说。
  “哦~~,原来这就是人们传说中的萤火虫啊~~”我学着周星星讲话。说真的,以前只有课本上讲到萤火虫,真的却是头一回见到。好兴奋啊,我捧过辉辉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着,辉辉的手上也有汗,就见萤火虫的尾巴随着可能是心跳吧一闪一闪的,好象它深呼吸一下,身体就跟着亮一下,亮度很高,我能清楚地看到辉辉手中的每条掌纹。辉辉的手轻轻一动,萤火虫飞了起来,我和辉辉并着腿挨墙坐着,上半身靠在后面的墙上,看着它在账子里飞来飞去,那萤光照亮了两张年轻而漂亮的脸。一时间,我竟想要伸手去触摸那张可爱的脸庞,可是我没有。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就跑去叫辉辉,两个人洗脸刷牙吃过早点后,就向火车站出发了,辉辉还特意带了个精制的小皮包,我问他干什么,他笑笑没有回答,只说有用。
  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地看看这个城市了。城市的规模相当大,我们从学校坐车到车站要很长的时间,当然,辩证地说也就是我们的学校远离喧嚣热闹的市中心,我在地图上看过,我们的位置差点就出了地图找不着了。一路上,城市街道两边林立的高楼和待建的楼骨架都说明了她正在飞速发展着,同时在这里还完整地保留有许多景色美丽的国家级名胜古迹。在这个古老城市的夏天,由于天气太热,人们已经习惯于把凉床搬到街上来睡觉。 星期天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出现,在街心花园和一些门面的前面还摆放着一张张竹床,床上的人都还懒懒的没有起来,和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形成了一幅不和谐的图画。但不管怎样,也许,存在就是必然的吧。
  我们下了公共汽车,到了火车站,太阳已经老高了。一顿找之后,我们来到了行李提取处,那是高高的台面,小小的窗口,活就是旧社会的典当柜台。我们绕到后面,直接来到了车站上的行李库房,看门的老大爷用一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那种眼神一直看着我们由远及近。还没有到跟前,就见辉辉一个箭步上前去,从随身带的小皮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蓝色学生证给了老头,口里说,“师傅,我们是xxx学校的,我是xx系的学生会主席,我们这位同学的行李发出了半个月了,还一直没有到,学校专门让我来查一查”,话音还没有落,辉辉又从皮包里变出了一包红塔山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了上去。老头还没有看仔细学生证呢,辉辉就一把拿了过去,指着我对老头说,“师傅,他在这里等我,有什么问题找他。”然后,他推开铁门大步流星进了仓库。老头完全就没有反应过来,任辉辉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他可能被辉辉的架势给唬住真的相信我们了,也有可能是觉得我们两个是孩子不能成什么恶事吧。看来辉辉的那个小皮包真是不可缺少的道具之一,我在后面暗自佩服辉辉的计划和出口成章的本事。
  我们学校的行李是专门辟出来了一块地方做摆放区的。可能那里也没有,就见辉辉在仓库里上蹿下跳,跑来跑去,折腾了半天,一回儿挠头,一回儿趴下,最后还是铁着脸向我们走了回来。
  “没有找着,我一个一个都看过了”,辉辉向我耸了耸肩。
  “没有就走吧,走,走,走”,既然没有我的行李,而且老头可能也回过神来了,怕担什么责任,连连地向我们摆手,毕竟这里也是闲人免进的。
  “唉,算了,索赔吧,肯定是丢了。咱们回去吧”,我垂下头,口里只有出的气了,太阳越来越高,很热。
  “别急,让我想一下。”,辉辉又在想办法,我觉得没有什么指望了,在前厅里离辉辉不远的地方找着一溜儿大理石磨的台阶坐了下来,纳凉。
  突然,辉辉过去和大厅里的一位中年人交谈着什么,然后他就去敲值班站长的门,和站长谈论着,一会儿,站长领着他到了行李提取处去了。又一小会功夫过去,辉辉和站长握了握手,然后兴奋地冲我连连招手。我正暗自在盘算着如何个索赔法能让我的损失最小获利最大,又在寻思如何向家里人交待呢,看见辉辉招手,好象有门,我立刻跳起来,跑了过去。
  “找到了,找到了,里面说已经到了很长时间了。”辉辉兴奋的脸都红了,和着脸上的汗高兴地说。
  “哎,哎,你的行李超过免费保管期了,先补交32块5毛保管费。”里面的胖阿姨一手扬着我的行李票,一手敲着窗户。哇赛,有没有搞错了,还要我补交手续费?要知道32块5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刚要发作,辉辉就已经把钱数好递了上去。等换好了票,我们也终于找到了行李。原来我的行李比学校开始接受行李的时间早了一天到达,而车站与学校是有协议的,不需要我们手上的行李票可以直接把行李拉走,于是在那早到的一天里我的行李成了三不管行李,后来自然更没有人管,于是就这样拖了十几天。
  一直辉辉都是微笑着处理整个事件,可等我们拉着我那超大行李往外面的车上走时,辉辉就开始骂我了,“什么好玩意,竟然装了这么多,你不如把家搬来算了。”他骂归骂着,我赶紧跑到路边的冷饮店里买来了两个圆筒,“乖!”辉辉随即又绽开了他那迷人的笑。
  回到学校,整理东西自不必说。下午一觉醒来,辉辉立马叫军他们去踢球,一个星期没踢,憋坏了。我想继续看小说,但是天气太热看不进去,洗了个澡终于换上了自己干净的衣服,小贵就拉了我去西门外打电子游戏,可是我们两个的水平都不够高,总败下阵来。要是老二在就好了,小贵叫着。是啊,老二在,玩的才高兴,我也想着。
  玩了一会儿,算了,没意思透了,我嘟囔着要回去。小贵却要拉我去看录像,实在是不愿意和他一起去,于是我就说太累了,不去。其实说真的要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玩什么都是很开心的,否则怎么也觉着是无聊。当我们回去之后发现我们宿舍多了台彩色电视机,大家在围着指手画脚地嚷嚷,原来是小亚搞来的,他的一个研究生老乡决定了要出国去留学,留下来了一堆生活用品,小亚抱回来了这台电视。哈,这下娱乐生活可有了保障了。
  “快,快,装好,试一下”我叫着。
  等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天线插好,电源连接好后,一按按钮,“啪”一声,原本亮着的电灯也灭了,可能是保险丝断了。“小亚,你拿回来了个啥玩意啊,坏的,人家不要了,你给抱回来了。”小贵叫唤着。
  “你他妈懂个屁,不懂别乱叫”,小亚觉得很没有面子,生气地说。
  “咱们的保险丝不够大,要换个大容量的。”还是小委一语中的。
  “好,我去把老头搞定”,我自告奋勇。快乐无价,为了快乐我也得去啊。
  学了辉辉的那套,一阵唇枪舌战,连哄带骗,加上威逼利诱之后,终于老头答应给我们换个大的保险丝了,还再三说不让我告诉系里的领导。
  回了宿舍大家一起呼唤万岁,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容易满足。
  果然,又一次电视机就亮了起来。除了效果差点外,还是能看的。“过几天我再去搞一台放映机来。”小亚得意之间,夸了海口。
  “不会吧,你们还想不想睡觉了,夸张!”,小兽一进门,发现多了个噪音制造机,没好气地说。我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他。结果他的担心后来还真得到了应验。
  晚上,老二从家里回来了。一天没有见,与他很是亲热,拉他到我的床上坐着一起看电视,过了一会儿,老二看没有人注意,就把我拉到门外,偷偷对我说,“来,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了”。我赶紧跟着跑到他们宿舍,老二拿出了一个微波炉饭盒,我打开一看,原来是炸排骨和烤鸡翅膀。“哇!老二真好。”我抓起来就吃,老二只是看着我笑。
  “好!你们两个在这里偷吃,太不够意思了。”,不知道小贵从哪里冒了出来。
  “拿去,吃吧”,我又抓起了一大快排骨和一个鸡翅,大方地把饭盒递给了小贵,小贵欢天喜地跟过年似的跑回我们宿舍表功去了,我一看老二,发现老二正狠狠地瞪着小贵的背影。那神情很是可爱,我就笑着对他说“看你,怎么了?”。老二气呼呼地说,“我都没有舍得吃,给你留的,TMD全被他拿走了。”
  日子悄悄溜的可真快。两个星期很快地就过去了,我们的军训也快要接近尾声。这天,象往常一样,教官带我们准备进操场,可今天从操场的入口拉进的队伍特别多,排了一长溜儿。教官又想先进场占个好地方,就自己开辟了一条胡志明小道-带着我们从另一个以前没有列队走过的阶梯入口进场,我们推推搡搡挨个下台阶。突然“哎呦”一声,前面的老二看不见了身影,我一看,呀,原来他的右脚踩进了一个被些乱草掩盖住了的坑里,身子也歪倒了在地,呲牙咧嘴很是痛苦地直哼哼。我们赶紧要扶他起来,他却直叫疼啊,别动别动。这时教官也上前来看是怎么回事。
  “小x,送我去医院吧”老二见教官过来了,抬起头,表情极其难看地对我说。
  “你去陪他到医院看看吧,脚可能扭了,看完以后你快点归队,没多少时间排练了”。很快就要全校大会操了,我们系是先以班为单位独自排操,然后再合起来以系为单位进行。怕给整个系丢脸,教官这几天也紧着拿我们开刀,出了这事,是他所没有料想到的。
  还好老二并不胖,我借了辆自行车,很快驼他到了校医院,早就听说校医院是个误人子弟的窟,可独家垄断,没办法啊,大不了你病着不来就是了。果然一个年轻的外科医生给他正正了骨,然后只给开了些高锰酸钾让他按时泡脚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回去时老二一手扶着车座,一手扣着我皮带的后面,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我回头打他的手,然后笑着说,“看你,再骂都快成怨妇了。哎,哎,再拉,裤子就掉啦。”
  “早就想拉掉了,让你曝曝光。”青天白日下,老二坏坏地顺手掐了掐我的脸。
  老二的脚到中午的时候已经肿的象个面包。看来参加会操他肯定是没戏了,教官不得已改变了我们的列队阵形。接下来的几天,中饭和晚饭都是我帮他买到宿舍陪他一起吃,外还捎带一瓶热水让他泡脚。每次我进到他们宿舍的时候,老二就叫,“老婆,快来快来,等你我等得好辛苦”。我跟他急了一回,他才改了口。
  检验我们军训成果的时候大会操终于来临了,这也是我们参加军训的最后一天。在东边的大操场上,我们踩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一会儿排成一字形,一会儿变成人字形,一会儿正步走,一会儿起步跑,不断变换着阵形。从来我们都是身在庐山中,不知道走操的整体效果,所以从头到尾一直忐忑不安。不过,从我们最后退场时的雷鸣般掌声中,我知道这次谁是第一了。
  下午是送别教官。送教官的时候老二也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校门口,我们在毛主席下面集合,听校领导的训话。校长用大大的麦克风使劲地喊,军民一家人,军民鱼水情!我们一同克服了炎热的气候,漂亮地完成了这次集训任务。用我们校长的话来说就是英雄威武的教官把我们都培养成为了一个个意志坚强,纪律严明,作风正派,言行一致的新青年了,我们有这么好吗,我怀疑地问老二。
  离别的时候到了,不知道是怎么的,哪里的一片嘤嘤地哭了起来,先是稀稀落落的,然后很快这哭声就遍及了整个广场,学生仔仔们的眼泪象水一样哗哗地顺着脸颊往下流,我们使劲拉着教官们的手不让他们离开。在这种充满离情的气氛下,坚强的教官们也都纷纷落下了眼泪,有几个小战士竟放开声哭了。又不知道是哪个班带头唱起了“千里难寻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让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我们也都大声跟着唱,以前练歌的时候,不是所有的人都用力,可这一次我们全都用了心在唱。歌声中,教官们还是背着行李,辟开人群,艰难地上了车。我们就追到车旁边,拉教官从窗口伸出的手。一会儿,几辆车还是按顺序开了,扬起一阵飞尘,我远远看见还有人在开着的车后面追。我已经哭的象个泪人了,一回头,看见老二的眼泪转在眼眶里却没有掉下来。
  回到宿舍,突然间脱下了军装,不用再为第二天的早起犯愁,也再看不到威严而可亲的教官了,觉得心里怪怪的,象一时间没有了目标。感情这东西可真古怪,我问老二是不是也和我有同样的感受,他一改平时的能言善辩,过了好一阵,才对我说,“日久生情吧,现在如果一天见不到你,我也会觉得象少了什么”。我哼哼,“真麻!得了吧,我今天可见你连哭都没哭”。老二看了我一眼,说,“哭能有什么用,该走的还不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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