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等老二一开车床,我眼看着刀头向钢棒移去,马上就要挨上了,我突然害怕起来,天哪,老二,万一出事怎么办??我想喊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没有等我出声,就听见“格崩”一声,车床电机的声音也变了,吓得我赶紧地闭上了眼睛,就听见不远处的师傅大声喊了句,“停车!”老二眼急手快的,把车给停了下来。师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也不敢打人,就使劲推了愣愣的老二一把,然后站在停下来的车床前面检查。大家见了这架势也都围了上来,原来由于车床速度太快,进的量一下子又太多,车刀根本无法正常地切削,我们一看那钢刀已经完全损坏了,锤子柄也断成了两截扭曲地变了形,师傅喃喃地说,“幸亏你两头顶得不紧,也幸亏这是跟钢条,如果是铁条的话,你小命难保!”接着他又把车床上下检查了一下,一回头,冲着老二吼,“你小子还要不要命了?你自己看看你进了多少横量!”
老二站到木头台子上,仔细地看了看进刀量,嘴里说,“不可能,我没有进这么多啊。”
“不要推卸责任。是谁检查的?”师傅大声问。
“我。”我小声地回答。
就见老二忽然脸色一变,转脸向我看了过来,那目光中充满了惊奇和愤怒,简直要喷射出火焰来,他开口想要说什么,可嘴张了张楞没有说出音来,我吓的低下了头,再抬起的时候,就见那目光已经移向了别处,从他的侧面看去,那眼神好象又突然没有了神采,傻傻的直直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进刀量这么多,你也不看一下,怎么检查的?”说实话,本身我自己就很喜欢手工课,动手的能力也还可以,所以在金工实习的时候是十分认真和仔细的,表现还不错,这位师傅也多次表扬过我,经常把我车出来的东西拿到各个车床去展示。他见是我承认错误,而且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质问的语气也就缓和了很多。
师傅向老二严厉地批评道,“这次算是事故,要扣工分的。你再换跟钢棒和车刀,下次给我小心一点!”然后,他又转向大家说“同学们都回自己岗位去,开车之前一定要好好检查,千万小心发生事故。”
老二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师傅最后问他说,“要小心事故,听见了没有?”本想让他回答个是字,可问了几遍,老二就和没有听见一样,一声不啃,师傅的脸也挂不住了。旁边的小亚贴在我的耳朵边上,问我说,“我靠,老二是不是让吓傻了?”
我赶紧走上前去,给师傅一个台阶下,说,“知道了,我们一定小心。”
师傅愤愤地瞪了老二一眼,然后才迈着四方步走开了。
老二走到一旁的箱子边想再挑一根新的钢棒,重新作锤子把儿。我也跟了过去,在另一个箱子上想帮他拿刀头。
“是你进的横量吧?”老二一边拿起一根明明是直的要死的钢棒竖起来放在眼前,却还要用右眼瞄瞄看它直不直,一边用好象是不经意的语气和我说着。
……,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老二又象是在自言自语和自己说话一样,但没等我回答,他把手里另外一根钢棒“啪”地用力丢回到了箱子里,然后走到我跟前,看也不看我一眼,操起一个新的车刀,转身就向车床走去,完全把我当成空气一般。
我心里那时候就象是碰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但就是没有原先想要的那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老二,真对不起,我的心里默默地说。接下来,我们这组的车床大部分时间让给了老二,但老二却不太忍心占用过多大家的时间,因为本来课程安排的就紧,不用心作的话恐怕到时候就交不了活儿了。
“下班”了之后,同学们都收拾打扫干净自己的车床,慢慢结伴回去了。老二还在车他的钢棒,不然绝对是不可能按时完成了。我坐在一个矮箱子上,衣服也没有换,一直在想下午发生的事情,开始后怕了,无数遍地想着那锤子把儿要是飞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情景,万一要是老二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老二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怎么也不打我也不骂我呢?我这个人怎么做事这么冲动啊,唉。这时,辉辉和小兽走过来,想叫我一起回去吃饭。我说,我等会老二吧。辉辉听了后想想也是,就向老二走去,和老二说,“怎么样了啊,老二?还在车呢,是不是给吓坏了啊?没事,咱们兄弟谁怕谁啊,走吧,先回去吃饭吧,吃完饭踢球去。”
老二倒是落落大方,说了句,“好了,这就好了”。他又车过一趟之后,把车床关了,打扫干净,换了衣服后,和我们一起往回走。
辉辉、小兽和班上的任何一位同学都不知道这里面是我搞的鬼,老二也没有再提这事。
回去之后辉辉和军他们又去踢球了,我拿起脸盆去澡堂洗澡,水真是凉啊,只好一边洗一边使劲蹦跳着,正在洗呢,听见又有人推门进了洗澡间,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老二!老二进来后,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最后,我先洗完,穿好衣服后,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站在换衣间里等老二出来。果然不一会,老二也洗完走了出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擦着身子,我低着头看着脚丫说,“老二,真对不起。”
就听老二笑了起来,我吃惊地一抬头见老二正灿烂地对我笑着,“呵呵,没事儿,一会儿一块吃饭吧。”
原来老二已经原谅了我,我的心里就象是乐开了花,高兴得不行。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等老二穿好了衣服,我们端着洗脸盆,肩不断碰着肩,往宿舍回去。
晚上,由于太磨磨蹭蹭,天都黑了,食堂也只剩下冷饭了,老二执意要请客到外面吃,说是很久没有和我一起到西门外的小饭馆打牙祭了,他都已经怀念的不得了了。等我们坐定之后,就开始大吃起来,都饿坏了。起初,两个人还是默默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老二就开始扯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我心里暗自盘算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喝下一口啤酒然后看着老二我问他说,“你,干什么一直都不理我?”
老二也抬起眼看着我,说,“那天给你拿药的时候,看你那么凶,谁还敢再理你啊?再说,你不也一直都没理我么?”
我又来气了,“得了吧你,人家每次去你们宿舍,都在你床前转来转去的,你倒好,连个屁也不放,还好意思说我!”
老二扑哧地笑了出来,说,“好,好,好,是哥哥的错还不行吗?你说吧,想要什么,哥哥买给你,作为赔罪。”他喝了口啤酒,顿了一下,然后坏坏地笑着小声说,“只要别让我以身相许就行,哈哈哈。”
“我呸!你疯了你,就算是你愿意,我还不乐意呢!你看,门外那边有个电线杆,去,跑那底下,自己弄泡尿照一下先!”
“你可以了啊,现在胆子大了,敢骂我了。”老二嘿嘿地笑着拿手中的筷子敲我的头。
“哼,骂你怎么了,以后你再不理我,我还敢打你呢。”我快速地一偏脑袋,把他的筷子让开,嘴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
“好,好,好,是哥哥的不对嘛。今天应该算是我们的和好纪念日,来,干上一大口吧。”还是老二死皮赖脸的时候比较可爱。
“对了,后天是周末,去我家玩吧?好吗,我的亲弟弟?”老二向我不怀好意地眨眼。
“恩,”我答应着,老二立刻手舞足蹈起来,我突然发现原来老二笑起来是如此的好看和舒服。看着他的那个样子,我突然有了种很幸福的感觉,发现鼻子酸酸的,以前那些所有的不高兴都过去了,原来让自己真正地开心是这么的简单。我又想起书上说的,真的爱情,应当是不分性别的,可能确实是这样的吧。
“老二,你真好,是我不对”,一冲动,我竟然道起歉来。
“得了,Our brother, who and who啊”,老二得意地说。
“什么?”我没有听懂。
“哈哈哈,就是咱哥儿俩,谁跟谁啊?”老二给我解释道。
天,还有这种说法呢,我和老二又相视大笑起来。
年轻就是这样,说不好就开始闹别扭,说好立刻就又好上了,跟玩儿似的。
好不容易我们才盼到了周末。
可等我和老二一进了他们家门,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老二的妈妈满脸是泪,深深地坐在沙发里,老二的爸爸一根一根地抽烟,家里好象也几天没有打扫了,凌乱的到处是纸袋和塑料袋。我傻傻地不知道该和两位家长打招呼好还是不打好,于是老二先把我让进了他的里屋。自己出去的时候把门给带上了。
过了很大一会儿,老二推门进来了,小声说,“小x,真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能留你了。”
我赶忙点点头,站起身来,说,“没事,没事,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在学校等你吧。”
“我把你送到楼下,”老二说。
“恩~~,不用了,你在家陪着他们吧,都来过多少次了,又不是不认识路。”说实话,我对老二他们家都已经非常熟悉了,他老妈就差认我当干儿子了。
我要出门的时候,老二的妈妈走上前来,塞给我一大包萨起玛,说,“小x,不好意思呵,下次来啊,小海,送送小x。”
我们走到电梯门口,我还是坚持让老二回去了,嘴里说,“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粘粘糊糊的。”
唉,真是没有想到我说的这句话这么快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