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晚上很晚了,我也没有回到寝室去,我独自坐在子贤湖的中心亭子里,一条条的泪水干在了我的脸上。我扬起头来,看着半弯的月亮,微风凄凄的。想家了,我开始想老妈老爸了。我觉得我自己矛盾的厉害,发现我已经离不开老二,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我记得有一次和他一块出去看录像,全是国外的一系列恐怖片,看完之后,我吓的不敢一个人睡觉,愣是把老二叫过来陪我睡了一个星期才了事。而且如果我和他有一天不在一起,就觉得心里十分想念,看到他和别的同学一起出去玩而没有叫上我,就会莫明地和他生气,临睡觉前也想要看到他一眼,让他冲我笑笑我才睡得着。我不知道老二他是否也和我想法一样呢?我难道真的是象小贵说的那样的人吗?如果我是的话,我怎么对得起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以后该怎么办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湖上的夜还是很凉的,我裹了裹衣服,缩了缩脖子,把领口系的更紧,但还是觉得冷。我把头埋在了膝盖上,双手环抱住了双腿,想着我想不清楚的一切,我发现我从心底往周边就象是传电一样,整个身体也跟着一下一下的痉挛。
    突然我感觉好象有人往亭子这边走过来,我没有去理会。一会儿,有人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被吓的浑身抖动了一下,差点掉到湖水里去。我抬起头一看,原来是老二,老二轻声说,“找你半天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说着他伏下身子,用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我鼻子又是一酸,实在忍不住了,就势把头靠在了老二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哭着说,“老二,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
    老二用手搂紧了我的肩,声音哽咽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见到了老二,就象是在浪涛汹涌的大海里落水者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样,越想越伤心,哭的也就更凶了,“我真的不是啊,我真的不是啊……”
    老二也哭了起来,说,“我们都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是好兄弟。”
    我站了起来,整个身子紧紧地贴住了老二,把双手环在老二的脖子上,头贴在老二的肩上,使劲地哭。
    半响了,累了,我才慢慢停止了哭泣。老二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条手绢,把我身子掰正了,给我擦着泪水。
    老二轻轻地说,“傻瓜,怎么哭成了这样,咱们回去吧,天气太冷了,先回去再说吧。”
    我摇头,我的眼睛肿的象桃子一样,怎么回去见到其他同学,我还得要脸呢。我说,“我现在怎么回去啊,让人家笑呢!”
    我和老二慢慢在园子里走着,老二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给我披上,然后说,“其实……,我的感觉和你一样,我也很难受……”
    披了老二的衣服,顿时暖暖的感觉涌上了心底,我叹了口气,说不出什么来。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好久好远,我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我知道是要下个决心的时候了,是我和老二走的太近,已经超出了友谊的一般范畴。我们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就快要进宿舍的时候,我突然转身板着脸对老二说,“以后你还是别理我了……”,然后我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用力往他手里一塞,不敢多想老二会说什么,加快步子跑进了宿舍楼里。
    进屋子前我跑到水房,洗了洗脸,然后把头伸在水龙头下,用冷水使劲冲,好凉的水,刺的我头皮又麻又疼,回了屋子,发现没有人在,我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都出去玩了。
    知道我今天再怎么想恐怕也是想不明白的,晚上折腾的太多太累了。擦了擦头,脱了衣服我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就发烧了。
    昏沉沉地睡了一天,这其中老二来过,辉辉也来过。不过我都是朦朦胧胧的,我不记得是谁给我拿了一些药,但我记得是辉辉把我扶起来喂我吃了下去,我也不记得谁还帮我打了土豆烧排骨和粉蒸牛肉我最爱吃的两个菜,但我没有胃口,看也没看,放着一直没有吃。下午的时候,我挣扎着起来上厕所,头还是剧烈地疼,身子软软的,回来后摸着墙往宿舍走,快要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我就发现眼前一黑,那时我也总算知道什么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眼前一黑,还真的是黑了,而且眼前都是星星。他们说我当时喊了一声,“啊呀,我什么都看不见啦!”,人顺着墙就滑到在了地上。
    我昏倒了,生平第一次昏倒了。
    后来我才知道,同学们冲出来,把我从地上滴滴嗒嗒落下的晾衣服水中给拎了起来,因为我们一楼的衣服不能晾在窗外,都在各自宿舍门口阴干,所以走廊上经常有水。他们带我到医院去打针,我想可能又加上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和在路上的折腾使我体温又升高了一点点的缘故,到了医院,护士量量体温后竟大声说,“再不送来就烧死啦,已经41度了!”
    打完针之后,我的被子一共盖了两厚一薄有三层那么多。毕竟是身体好,也可能是从小到大发烧感冒从没有用过药物的原因,所以首次用药特别管用,反正是到了晚上的时候,突然间一下,我就觉得头不再昏了,摸摸额头也不热了,凉凉的上面全是汗,烧一下子全退了。
    我睁大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上铺的床板,也不清楚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完全没有概念,应该说是一片空白吧,好大一阵子我才回过神来。
    想起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爬起来,头还是有点隐隐作痛,发现宿舍里只有小委在看书。桌子上的饭菜都凉的已经没法儿吃了,我下床拿出一包方便面,想把它吃下去。
    小委见我起了身,惊异地说,“呀,呀,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说着,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接过我的方便面,想要帮我泡。
    我谢过小委后说,“没办法,身体强壮呗,嫁给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呵呵。”
    我回头看到了桌子上有一堆药,我正翻看着药的名字,小委看见了说,“那里面的好药都是老二找来的,排骨也是老二帮你打的,老二让你吃药,你死活都不肯,要不是辉辉,你根本就不吃药。”说着,小委把面端了过来,丢在桌子上,“好了,给,面得再闷一会儿。”
    唉,我的心里又叹了口气。
    真是的,一种相思,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这之后我一有空就跑到图书馆开始找有关这方面内容的书籍,想找出理由来,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图书馆里的知识最渊博了,能不能救我要靠自己去发现。从图书馆里的书籍介绍中,我知道当时有一个人叫李银红的人,写了很多关于这方面内容的介绍的书,我想买来研读一下,可我很多次上街,也找了很多家书店,都没有发现有这本书。最后我在社会学系、生理学系和心理学系看了很多学术的论文,总算找到了看似是属于我的这种情况。
    心理学上说这叫作是性错乱,是属于精神病的一种,还讲了很多性错乱的渊源和可能出现的状况,反正最后我算是看明白了,也总结出一点就是这是不正常的,要坚定不移地治疗和纠正。哦,果然这是一种病,我接着往下看,既然是病就一定有解决和治疗的办法。翻了几页,看来看去,觉得也就是好象日本人发明的那种治疗的办法,叫作什么厌恶疗法对我来说还算可行也可能是有效的。上面说,在你想这方面的事情的时候或者是面对你性错乱伙伴的时候,就利用刺痛肉体的办法来让自己养成一种思维定势:是这种念头和性错乱伙伴带给你恶心和疼痛的反应,这样时间长了之后就会从根本上把病人慢慢纠正过来。
    决定先试试再说。也没有找到什么好刺疼我肉体的东西,我想来想去在自己的手腕上套了一个皮筋,可以在我想他的时候就拉起来使劲弹我一下,试了试,恩,还是蛮疼的。
    可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根本就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任何效果。尽管我见了老二还总是偷偷地把手伸到后面,使劲拉起那皮筋弹自己一下,可我觉得除了疼和自己象个神经病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能让我感到厌恶的感觉。倒是小亚和小兽老笑我说是不是我准备扎起个辫子来。不得已,放弃了所谓的治疗,随他去吧,我想。
    我不知道是不是老二也和我一样觉得我们之间走得太近了,还是应了那句话“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而要到了分的时候。我同样到现在也一直不知道他那天让我吃药,我是怎么拒绝他的,是否很不给他面子。总之,感觉突然一下,我和老二的交集越来越少,就象是一座一直猛烈喷发的火山,突然间沉寂下来一样。    
    刚开始的时候,老二就不再主动与我接近,我觉得他的眼睛里总闪烁着无助的光。内心就想可能是他也知道要和我保持好一定的距离,而少让别人说点闲话,大家先冷静下来一段时间再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但是每天看到老二萎靡不振的样子,说实话,我的心里还是有点暗自难受,有点不忍心,毕竟我们都彼此融入到了对方的生活中。辉辉可能看出来了点什么,有几次映射地对我说,吵架了?大家都是好兄弟,何必呢。可没有等他说完,我就把话题岔开,辉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也就不再多问了,说实话,这也是我一直欣赏辉辉的地方之一,善于闭嘴。
    老二自然是不再叫我和他一起去上自习的,到后来根本不再来我们宿舍,连教室里也很少能看到他,有次我到他们宿舍去,看见他睡在蚊帐里,点着个小台灯,躺着在看小说,枕头的旁边还放着几本一看就是租来的破烂不堪的武侠小说。我在他们宿舍停留了一会,大声地说笑着,而脑子里却在想像如果他叫我的话,我来如何对答,想了很多种问题和答案,可是他始终也没有开口,我也是到最后没有说话就离开了。
    老二开始频繁地回家,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辉辉之外,班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和老二发生了矛盾,这天大家在一起聊天侃大山的时候,还都提到说老二最近好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经常见不到,离大家也越来越远了,是不是失恋了云云。这时,不知道怎地,辉辉突然看了我一眼,我也回望了他一下,我总觉得辉辉那是很奇怪的一眼。
    起初我是想过一阵子大家可能会好过,可渐渐时间一长,他还是不太理我,总是在避让着,即使平时在教室里碰到对面了,他就把眼睛移到别处,想头一歪走开的样子,慢慢地我就开始莫名其妙的生气,火不打一处的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少了你我还活不了了吗?不理拉倒,谁怕谁啊?走着瞧好了。开始在他面前表现想方设法表现自己的快乐,在他面前夸张地说和笑。你不是狠吗,现在让你老二看看本少爷没有你在一样能够高兴,而且比以前更加快乐!现在回想起来是否我太极端太爱憎分明呢,还是太爱面子了,唉,没有办法,就是这个样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到后来,我对老二的感情竟然转变到了怨恨。那时候,我们大一的课程里面,还有一门手工课,叫金工实习,主要是练习电焊,锯,捶打,打磨和车床什么的,课时是十多周,每周有一整天的时间在泡在厂房里。要通过对一块钢条的打制,通过各种加工工艺和手法如车,洗,镀,最后要把它作成一把亮闪闪的锤子出来。我们是从最简单的锻造开始,把一个烂铁块,通过火烧,然后捶打成一个粗长条状的铁条,再锯成锤子头的形状,然后用砂纸打磨,抛光,再在车床上洗个眼儿,大概的头部就完成了。最难作的应该是锤子的柄,是一个钢条,要不断地车,还要加工出花纹来,作成前细后粗的样子。
    造化弄人,很巧的,我和老二被分到了一个组里面。
    前期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由各自来完成,我们换上了一身厚厚的帆布工作服,再戴上帽子,全是灰灰的,隐去了平时花花绿绿的衣服,不看脸,从背影望上去,大家都有点认不出来了。由师傅教我们花了将近三个星期的时间,把挫,锻,电焊和锯的工作先领会,然后就自己行动,先把锤子头做出来。
    这天,辉辉突然跑过来,拉着我的耳朵说,看,小莉他们在隔壁的那个车间里,她们改课时了,和我们是一拨儿的。中间休息的时间,我就和辉辉一块儿跑去找小莉,小莉和老广与我们有说有笑的,厂房外面是个小卖铺,我们一起喝汽水,吃冷饮,大声追笑骂着,惹的小兽在旁边直说我们在发骚。
    我们正聊着,老广突然问辉辉说,“你和你女朋友是不是吹了?”话音刚落,就见小莉使劲地拉老广的衣服,然后嘿嘿笑着说,“不是我说的啊,不是我说的。”辉辉看了小莉一眼,大大咧咧地说,“没什么,好男人嘛,志在四方嘛~~”,唉,这女人啊,真八,我想着。
    里面哨子一下子响了,又得回去继续“工作”。我们都已经把那根钢条车的差不多了,现在是精活,要一边车,一边让车刀自动进量,这样,一刀车过去,基本上前细后粗的形状也就出来了。师傅给我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小心,要仔细计算好进量、进量速度以及电机的转速,因为精活的电机转的太快了。他非要让我们一个进好量后另一个检查才可以开机。老二是第一个,我负责给他检查,老二更换了钢刀,调好了速度和各种变量,让我来核对。这时,师傅在另外一组大声叫了起来,让我们全部过去听他讲什么,于是大家都往那边走去,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你老二不是能干吗,我就给你多进一点,看你车个屁!想着,手里不计后果地把横量竟给多进了一毫米,然后重新给锁定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