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阵乱七八糟的音乐响起,我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小亚的电话,小亚是我的大学同学,当时在学校的时候不觉得他怎么起眼,可是毕业后发现到是他和我有越来越多的语言,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这叫投缘吧。小亚是个很聪明的人,我觉得有些事情是瞒不住他的,但是小亚又是那种喜欢咋咋呼呼的人,搞的同学们都喜欢拿他开玩笑,有时候说的话是真还是骗就不得知了,不过我对小亚一直是比较认真的,当然,这和我对人的态度有关,我觉得人和人是差不太多的,谁比谁能优秀很多,谁比谁能聪明很多呢,玩小聪明我不屑,小亚也不屑,所以我觉得他还是很真诚的,至少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且他的性格跟我也差不多,喜欢胡说八道,到处找新鲜,是个坐不住和闲不住的人,因此和小亚也就能彼此之间互相珍惜。
  小亚在电话里东南西北乱七八糟侃了起来,对他的电话我常常是应诺多于讲话,我得承认,小亚的思维跳跃的太快了,我跟不上。有的时候,他正说着这个年头好人太少,工资太低,美女都不见了的时候,能突然蹦到说TMD昨天又输了两盘台球,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考研这么难,使他想继续深造都困难。我当时刚刚洗完了个热水澡,捧着本《玉观音》在大看特看,我叹了口气说,“小亚,你TMD总是没事找事,有屁就放,没事我改天给你回电话。”
  小亚这才说,“我告诉你吧,辉辉和他女朋友要吹啦!”
  我心里一顿,口里仍不紧不慢地说,“是嘛?怎么搞的,他老妈不是想抱孙子都急了吗?”
  小亚嘿嘿一笑说,“他啊,是独生子,怎么可能倒插门?总得回上海去吧,再说了,你不也不喜欢他女朋友吗?”
  我暗暗一惊,说,“我喜欢不喜欢好像不关他什么事吧?”
  小亚说,“靠,也是,他女朋友实在是太差了点,真不会做人,我们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能看上她的,她也活该,自私自利,不是想学人家做千斤么,分了正好!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也该睡了。”
1  “嘟-嘟-嘟”,这厮,属啥的,挂电话比狗屎还快。我拿着电话愣了愣,才把手放了下来。手中的《玉观音》正好看到了这一段:老天爷把好事儿早就分派公平了,谁想多占一点就准得倒霉,你不信就试试。英国王妃小戴牛不牛?名誉、地位、金钱,还有头衔爵位,什么都有了,这不挺好了吗?可她还不知足,她偏偏还想要爱情,那就得死!好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老天爷是最公平的。所以,好多东西,你看着是好,其实,没有是福!
  ……,回忆。


了半天一夜的火车,我终于来到了属于南方的这个城市,一早我就睁开眼睛,不住地沿途看着这座我将要生活四年的地方,她和北方有很大的不同,到处是水,今天还下了点小雨,不过对于春秋两季的雨,我总是最喜欢的,绵绵地下着,象有催眠放松的作用,把我的心情调剂的轻松而愉快,我更喜欢漫步在飘着小雨的路上,不打伞,任柔软的细雨飞进我的衣领,飘到我的脸上和头发上,闻着干净清晰的空气,那种感觉,真棒。直到现在我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要是下了小雨,一定要走着回家去。这天外面晨雾蒙蒙的,看不到很远,我想着和憧憬着渴望无数次的大学生活,心儿又飞了起来。
  “旅客朋友们,我们这次旅行的终点站XX车站就要到了……”,哈,终于到了,我抓起随身带的一大一小两个旅行包,小心地戴上我的棒球帽,不等车速降低,就快步来到了车厢的门口,车厢门口的阿姨见了我满面的笑容,好像她的心情也不错,她问我,你是学生吧?是哪个学校的?我说出了那个令我骄傲的名字,她笑了,蛮不赖呀,好学校,每年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多,你们学校几难考呀。我又笑了,天生来的,我就是喜欢笑,这笑容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迷糊住了不少的人,笑这玩意真能很好地调节气氛,很奇怪。
  下了车,我环顾地转了一圈,确定了出站的方向后,快步地向出口跑了过去,出了大门,一抬头就看到了,学校派来接新生的大标语“热烈欢迎新同学-XX学校”,我走了过去,一个漂亮的师姐极其热情地接待了我,大声地招呼我,“同学,同学,是XX的吗?”
  我点了点头,她马上帮我把肩上的行李接了下来。
  “让我看一下你的通知书。”我象接受命令一样把我那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通知书给了过去,她扫了一眼就向身后远处的一个男孩子高喊起来:“辉辉,辉辉!快点。”
  那远处的男孩子看起来明显比她单薄得多,跑了过来,调皮地说:“姐姐,小的来了,恭听姐姐吩咐。”
  那师姐明显有叱咤风云的领袖风范,指了指我,说,“这个是你们系的,你安排一下,马上回来,我们得把这个地儿换个位置了,不然一过了11点,这太阳太毒了,怕你们受不了,快点啊!”
  “知道了,姐姐”那个叫辉辉的男孩子显得应付自如,呼叫得那师姐一定高兴极了。
  他回过来头,对我笑了笑,“走,我先把你送上车”,说着,接过了我的那个大一点的包,他走在前面,回头过来说“我也是XX系的,你是学什么的?”我说应该是xx吧,他叫了起来,哈哈,看不出来我们还是一个专业的呢。我微微笑了下,说,“是嘛?真巧。怎么,你也是新生吗?”“倒霉呗,不就早来了几天么,咱们学校就是这样,每年都是新生接新生。我来的早点 ,就被派了过来。刚才那个女的你看不出来吧,她也是新生,和咱们一个专业,每年咱们系人都是最多的,班也最多,每届有13个班,所以每年咱们系也是学校里接新生排班排的最多的。”他张口一个咱们怎么样闭口一个咱们怎么样,就象是一家人,叫的人心里很舒服。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辉辉在中学的时候就一直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后来还入了党,当上了班级的党支部书记。凡事都很热情主动,象是见过一些市面的,所以系里辅导员一开始也愿意把各个系的接站负责人这个重任安排给了他,当然,我后来也觉得我们的辅导员对他和对我一直都很好。唉,没办法,谁让人长得精神呢,呵呵。
  “好了,你先在车上座吧,这车可以一直开到我们学校,它从东边绕过去,我们的宿舍在西边。你可以直接坐到西边去,不过你也可以等我,我一会儿也要回去倒班了。”他帮我把行李放放好,好像我是非要有人照顾似的,让我很是受用。他说完,转身向车下走去。
  “不过,车要等满了才会走,你有的等我了,嘻嘻。”他回头笑着说,一个脚已经在车外逛荡了。你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辉辉是有他极大的个人魅力的,他可以很快地将你拉近,缩短在人和人之间的那层层隔膜,感觉你和他不是陌生的,而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看着辉辉快步离去的背影,尽管这南方城市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了,但感觉也是暖暖的。嘿,好人还是多吧。我来报到前,老爸和老妈和大姐跑出去了旅游,玩的昏天黑地。剩下我一个人,我实在是不愿意去,一是人本来就懒懒的;二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早就想好了,要一个人到学校去报到的,好练练手,也给他们证明我已经长大了。等他们帮我把一个巨大无比的超大行李打包好,并一定陪我到车站帮我发走了以后,才悻悻地开始了他们的欢乐之旅。后来,听姐姐说老妈在路上一直担心我的行程,说我从来没有自己走过那么远的路,要是丢了可咋办?说着竟掉下泪来。到以后,和老妈说起这件事,她还是满脸的遗憾,说应该亲自送我去,看得出,她真的是很担心我。我可不在乎,一脸的大大咧咧,高考刚放榜的时候,我回家就说老妈咱们明年再来,不信考不上个大学,愣把老妈唬住了,还直安慰我,直到邻居前来道喜,才把我给劈头盖脸给骂了一顿。等老妈他们走了以后,我在家也开始了我的欢乐大本营,请朋友,见同学,搞联欢,吃饭,泡酒吧,和狐朋狗友们极尽所能将一切想的到的得以实现。最后发现竟然连第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也花去了一半,这才收手。我们学校报到的时间是八月二十七到二十九三天,我是玩最后一天,也就是二九才到的,现在想想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
  可是当我回头环顾了一下整个车厢,发现,连上我在内,一共三人。我的妈妈呀,跟我想的不一样嘛,还想早点见到梦中的学校呢,这可等到什么时候去啊?车上两个人分别一前一后坐了两个座位,我慢慢蹭了过去,坐在他们俩靠后的位置上,看他们两个谈的到是热火朝天的。不甘寂寞的我,想插一嘴,“恩,你们俩个是哪个系的啊?什么时候到的?”
  “机械系”
  “动力系”
  “…………”
  两个人呆头呆脑的,中止了他们的谈话,也不愿意多和我多说一句话,呆坐着,两个蠢木头,我心里哼了一下,不愿意再理他们,把头扭到了一边,看着火车站出入的来来往往的人们。
  太阳越来越高,车内的温度也高了起来,对这个南方城市,我开始感到烦躁和不满,车站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一会儿我们的校车上又多了个女孩子和一个男生,坐在最前面,有说有笑的。
  我坐不住了,面对几个呆瓜,不如让我去死。离开这里,自己到学校报到去,我下定了决心,性情倔强的我,看了看手中通知书上的地址,拎起行李,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一转身我下了校车。
  在车站的边上,我看准到学校方向的公共汽车,没费什么劲。就来到了学校的大门口,原来光学校的正门口就有三个,挑了最大的那个门,哇,好大啊。这大楼,这广场,将也有属于我的一份,这就是我心中企盼已久的大学啊,还有,毛爷爷的手明显是向我伸出来的嘛。我快速地跨进校门口,并用眼睛暗暗打量着从身边匆匆而过的学长和学姐们。
  好土,第一个感觉就是,唉,他们的穿着也太土气了。色彩暗淡,连女孩子也是一样,大多都穿着连衣长裙,上面缀着有点返璞归真的小碎花,或穿着那会儿流行但实际上并不美丽的脚蹬裤,据说这脚蹬裤还让外国人狠狠地给讥讽过,说是他们那里只有做鸡才会穿的裤子。男孩子一个个就更加要命了,大多以淡咖啡、蓝黑色为主,夹克和直统裤永远是学生时代的特色搭配,很少有极鲜亮的颜色。而我从小就喜欢明亮的色彩,从内衣到外罩,色彩都很靓丽,年轻要有朝气嘛,干什么那么沉重,这又不是劳教所。我那天身上就穿了件绿得发亮的体恤和一件白色的牛仔裤,还带了个浅橙色的棒球帽。不过好在是大家都是刚刚开学,每个人都从家中搜刮来了大量的银子,又经过一个漫长的暑假没有见面,相互之间亲切地很,都吆喝着出去花天酒地呢,于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倒也让人感到愉快。人与人之间不都是这样吗,我们的群体相互影响,哀愁和悲怨能很快传染到别人身上,同样,快乐和喜悦也能给别人带来好的心情。而我一直以来只想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痛苦和哀愁是不会有人理解和倾听的,他们要的只是能分享你的快乐。
  我拉住了一个就问xx系的具体位置,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瘦瘦的男生热情地讲给我听,说是,从我站的地方,向左转,45°直行,然后再直行,过三个十字路口,然后向左,然后再向右,然后再向左直行两个十字路口就到啦。我昏了,尽管校园里全是高耸的法国梧桐,将道路遮了个严严实实,尽管校园洒水车刚将人行道全部弄湿,但我发现这下午2点钟的太阳,还是太厉害。
  我歪了歪身子,没动。说,“怎么这么复杂?哎,你去哪里啊?”其实有时候也真是挺佩服我的脸皮的。
  “你也是新生吧?这样吧,我送你过去得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麻烦你。”我假惺惺地说,但脸上绝对是一脸的真诚。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想出去看录像呢,正好,我也过你们那边去,找我老乡一起去看。走吧,这个我帮你。”说着他便帮我把大包一边的带子拎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越是这么说,他越是准得把我送到,呵呵。
  我跟着他,几经推让之,最后让他帮我背着那个小一点的行李。我暗自看了他几眼,他穿了个暗天蓝色的体恤和一条黑色的绒绒的短裤,穿了个沙滩鞋。个头和我差不多,两个小细腿露在外面,好像还有个挺大的伤痕。他的脸很白净。单眼皮,眼镜大小适中,两条浅浅的眉毛配上他的金丝边眼镜倒也显的挺斯文,笑起来牙齿白白的,左边脸蛋上还有个小小的酒窝。他说他叫小定,是学计算机的,住在东边,和我住的地方,正好是东西两边把头的。于是我又免不了一阵推让,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经意间我回了一下头,想看看校门口的背面。这一眼,我看到在校门口边上有一大片车棚,后来就在这车棚,让我尴尬终生的事情就是发生在这里。
  边走他边给我介绍校园的情况,这儿是图书馆,那儿是长途电话科,这里是邮局,那里是银行,这边是教学楼,那边是公园。我笑着问,你怎么这么熟?你今年上大几了?他还挺得意,笑笑说,我也是新生。他爸爸就在主教学楼的物理教研室工作。他喋喋不休很能说,他说考咱们学校是他自小的愿望,今日他的理想终于得以实现云云。还继续讲述计算机是当今如何如何热门,发展前途多么多么无量,这不是夸自己嘛,我听着,微笑着。人家都帮你这大的忙了,说什么不得听着呀?
  终于,经过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之后,来到了我的宿舍楼前,小定早就乖乖地闭上了嘴,我们大概走了有20多分钟,因为我下身穿牛仔裤,早就半湿了,他的体恤也是前心后背都贴到了肉上,什么话也说不动了。
  “你到了。”他对我说。
   我忙不叠地说太谢谢了太谢谢了,并动作迅速地把我的小包拉开,拿出了个很大的美国蛇果递给他,边说,“等下,我请你喝汽水。”
  他笑了笑,又露出了那白白的牙齿,摆了摆手,说,“不了,你赶快报到吧。我也走了,天太热了,今年秋老虎真厉害。”
  好人啊,多廉洁。可我说什么也得让他把苹果拿着,他见再推辞下去也是不免尴尬,就接了过去说,那好,谢谢你,再见吧。然后他转身向来时候的路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暗自想,好人,有机会再见吧。
  再和小定见面真的是两年后了,也就是在大二的下学期,一次做物理试验课上,和他偶然相遇,要不说也是缘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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