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知道十年以后我还会见到骆彬。
我们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隔着咫尺,中间却有十年的光阴在我
们眼前白驹过隙般越过。
这中间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唯一知道的是,我们都已经回不
到从前了。就象我们分别的那个晚上,我们在如柱的雨中握别,第一
次也是最后一次握对方的手,这让我有了一种错觉,我们从此永别了。
我们看着对方。
“蝴蝶。”
他用了肯定的句式,不容怀疑的语气。我点点头,“又见面了。”
我向他笑笑。他看着我,我的一只手还在男友栋的手里。我看见他伸
出手,和栋亲切地做自我介绍。
后来,我们被骆彬带进了一间名叫“月亮港湾”的酒吧。我在离
开太阳的照射,躲进这幽暗的空间后,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就象我
每次在梦里见到骆彬时一样。
多年前的那个傍晚,夕阳下的我仿佛就站在眼前。
“嗨!你哭什么?”那一天,骆彬骑着单车停在我的面前,选择
从那一刻起闯进我的世界,我当时并没有搭理这个对着我说话的人。
“落榜了!”他停在我身边没有走的意思。
我继续对着公园的人工湖默默流泪,我当时正在想:死,或许是
一种解脱。
他坐到我的身边,“想死吗?”
“跳下去就行,一了百了!”他顿了顿。
“我妹妹去年就跳进去了,再也没有走出来。”
“什么都没留下……”他继续坐在我身边,望着一湖的水,幽幽
地说着他的话。
那个傍晚,清凉的风里我看见这个世上并不是我一个人在哭泣。
眼前的骆彬已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修长的手正握着装满红
酒的高脚杯,眼神专注地看着我和男友,我望着他黑亮的眼瞳,发现
那里面有一个我,正坐在里面,静静的看他。
在我发呆的时候,男友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向他,他有些象骆彬,从发际到眉梢,从轮廓到嘴角,有时
候我常想,骆彬真的离开我这么多年了吗?我从未觉得他离开过我,
从未……
那时候,我忘了为什么要和骆彬每周见一次面,似乎并不是为了
学习。我们住在那座城市的东西两个区,每次他都穿过我们约好的公
园,在车站的站牌下等我。每一次我站在车上,远远的,只要他的身
影一闯进我的视线,心脏就仿佛要跳出胸膛来,欣喜若狂。
他喜欢穿白衬衫,这让我养成了一个怪癖,对穿着雪白、干净衬
衫的人有一种固执的好感。
每次他都带我到市中心的图书馆,并不多说什么,偶尔问我什么
地方不懂,也从不给我解答,只是飞快的翻到需要看的章节让我自己
想办法,好在我看什么书并不是多么吃力。
在那一年里我知道了骆彬学的是医科,大四的学生,我不知道他
功课紧张不紧张,每次去图书馆他从不翻阅有关医学的书,随便一本
《世界地理》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看完书通常我们会到一家小饮品
店吃点草莓味的冰激凌,通常也都是他请客,看着我吃完,我问他为
什么不吃,他说不喜欢冰激凌的味道,而后望着我的眼睛,那时我很
快地说:“骆彬,你的眼睛里有一个我。”
“嗯,你的眼睛里也有一个我。”他答完我后,淡淡地笑笑。
慢慢的我觉得,他不再是那个傍晚劝我回头的男孩儿了,他沉稳
的象一个总在思考问题的大夫,偶尔得我会看到他一边望着我一边没
来由地叹口气,只是偶尔,可我觉得他有心事,却不想说给我听,因
为我无法为他解忧。
我们持续这种关系一直到了那一年的冬天,一个叫做晴的女孩儿
找到了我。她一头乌扑扑的长发直垂腰际,甜美的面孔让人过目不忘。
我在校门口的榕树下看着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我。晴却单刀直入
的问起我来,你和骆彬什么关系?
我大吃一惊,我不知道有人居然知道我和骆彬认识。
你不用装傻,我是骆彬的女朋友。她挑衅似地看着我,眼神里一
点甜美的意思都没有。我在那一刻整个的傻了,我和骆彬什么关系都
没有,尽管我可以解释,但是我曾经多么希望我们有,哪怕是一点点
暧昧的关系也行,可是我们没有,他的女友却找上了门。
我不知道为什么晴会扇了我一巴掌,我的同学们恰好正三三两两
的放学走出校门,我没有扑上去和晴撕打,因为我觉得我的心正一阵
阵的抽疼,我在最不该爱人的时候爱上了别人的男友,在我最青涩的
季节里,那一巴掌不只是打到我的脸上,它打醒了我正全面沦陷的心
灵。
那一整个冬天我都没有再去见骆彬,我在周末里疯狂地K 书,每
天都觉得脑子里沉甸甸的,装满了知识。
过年的时候,我们高中毕业班放假七天,我在年初一悄悄的来到
了那个公园,公园里没有人,一切都冰天雪地没一丝生机,我傻傻地
靠在人工湖的栏杆上,看着太阳懒懒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不为何事
地傻笑起来。突然的我看见一个人影走进了公园,是骆彬。我僵硬的
看着他越来越近。
“蝴蝶。”他有些吃惊的轻喊出我的名字。我不知所措。
他很快地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后说道:“很久没见了,功课很紧
张?”而后笑着走到我面前。我点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多么想
见他,我每天都在克制自己不去想他,于是选择这个时候悼念我单恋
的夭折,可是他却来了,在我心里念了无数遍他的名字之后,他挺拔
地站到了我的面前来,我无能为力,对自己,对骆彬。
那一天他问我想考什么学校?我看着他坚定的说出了他所在的学
校名称。他听过之后,不再微笑了,专著地看了我许久,摇摇头,他
知道我曾经多么渴望当一名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