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童话的饕餮兽。
   我对童话的迷恋,几乎都到了不离不弃的地步。每天晚上,拥一床丝绒被倚在床头,捧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

来的童话,手边放一杯热气缭绕的牛奶。牛奶喝完的时候,也不刷牙,带着满口甜香酣然入睡。不过至今仍是唇

红齿白的,冷热酸甜,想吃就吃。估计所有的蛀虫都被溺死在我那些甜蜜的童话里了吧。
   痴迷于格林,但不喜欢安徒生。总觉得安徒生是饱尝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人,他的文字不够明澈,字里行

间隐隐透出湿腐气息。而格林童话,则充满了女巫、王子与巧克力,奇异迷幻,天马行空。
   世界已太苦涩,请容我多喝一杯甜蜜的牛奶,多看一篇甜蜜的童话。
   我妈走进来,打扮高贵得跟伊丽莎白女王她妈似的。脚底下穿一双五厘米Dior的鞋子,她也不怕摔着。她看

我又一脸陶醉地沉溺在童话里,忍不住又抱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老穿得破破烂烂,成

天把童话当饭吃,你将来肯定嫁不出去。”
   她管我的棉布T恤、牛仔裤,叫破烂。
   我看都不看她一眼。难道叫我跟她一样,整天穿着Prada的裙子,跟我爸挨个酒会乱逛?我宁愿老实穿好我

的破烂歪在童话堆里。
   妈总说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许多人都这样说,除了流火。他凝着眉认真地告诉我,夕颜,你是个不愿意长

大的孩子。我微笑,心灵的旷野有雏菊绽放,淡淡香。
   初遇流火,是那种兵荒马乱的场面。独自一人第一次到酒吧,就撞上有人寻衅闹事,闻讯而来的警察开始盘

查在场每个人的身份。该死的,买彩票怎么没见这么准过?我这未成年人要是撞到警察手里,铁定是要挂的。我

步履凌乱地后退,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是刚才在酒吧里唱歌的男孩子。
   他略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跟着我走。像救世的英雄。
   我们穿过喧哗混乱的人群,从后门逃了出来。终于又呼吸到了户外新鲜的空气,恍如隔世。
   他微笑着望着我,刚才看你在下面很认真地听我们唱歌,有些受宠若惊,很少有人这样。
   是吗?我只是觉得,你的生活存在于我的梦想里边。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学业放弃了对音乐的爱好,也许我也

能够和你一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
   那么,算是同道中人?我叫流火,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夕颜。
   呵呵,夕颜,好听的名字,念起来像在轻轻地笑一样。

  小蜘蛛一出生就患着重病,只能躺在妈妈编织的吊床上仰望天空。白天有明媚阳光与匆匆流云,夜晚会有暗

夜蝙蝠从头顶渐次飞过,翅膀划破天幕,发出暗哑的声音。小蜘蛛想,飞天蝙蝠真是神奇而幸福的物种啊。
   一只渴望飞翔的小老鼠听说蜜饯岛上有可以把老鼠变成蝙蝠的女巫,高兴极了,他是多么希望可以飞到天上

去啊。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女巫。可是女巫说,想要成为飞天蝙蝠可以,但必须用眼睛来交换。
   小老鼠拒绝了,他宁愿放弃飞天的能力,做一只可以看见阳光雨露碧草蓝天的平凡小老鼠。他沮丧地抬头看

了看天,他看见了吊床上的小蜘蛛,他们相遇了。

  流火和几个同样爱好音乐的男孩子组了一个乐队,名字叫“火炎焱”,有一种狂妄灼热的辉煌。
   我一直觉得,摇滚这种叛逆尖锐的音乐,注定了只能被动荡的灵魂所接受。所有热爱摇滚的人,内心深处都

会有点神经质般的东西,坚强又脆弱,敏感又自闭,内省又狂躁。
   可流火却是那样一个明朗温和的男孩子,笑起来嘴角会有隐隐的酒窝。很喜欢看他唱歌的样子,抱着吉他在

喧嚣的空间里旁若无人地吟唱,神情散漫却执著,隐约有寂寞的味道。
   当我喝遍了酒吧里各色的鲜榨果汁以及所有我叫不上名字的五颜六色的液体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和流火他们

成了好朋友。他们休息的时候,我会抱着流火那把刻着一簇火苗的银色吉他弹《爱的罗曼史》,这是我唯一还记

得的曲目。键盘手飒炎把冰果汁放到我身边,狭长的眉眼弯成一抹新月。他轻叹,好久都没听过这么干净的曲子

了。
   我开始沉醉于他们的生活,洒脱不羁,光华四射。我逃掉每天的晚自习,只为了看着他们在舞台上尽情地挥

洒青春。摇滚是灵魂深处的音乐,骨子里的尖锐乖张,不安分的躁动因子,都在这样的混乱里得以宣泄和释放。
   开始的时候流火会摆一副普渡众生的模样劝我好好学习,后来就只剩下宠溺的笑。我不是没有为此付出代价

,但也只是满脸无所谓地把划满刺目红叉的试卷揉成一团,扔进教室后排的垃圾桶,优雅的抛物线,微弱的声音


   无聊时到首饰店买了一对吸铁磁耳钉,金灿灿的小星星,亮闪闪的煞是可爱。流火盯着我的耳朵看了老半天

,然后丢了句特没建设性的话,连夕颜都堕落到去打耳洞了,天下大乱啊。
   我特鄙视这望着他,拜托,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吸铁磁的好不好。打耳洞是自残行为,怎么可能发生

在我这种天才儿童身上啊?嗯……不过如果看到了心仪到无法抗拒的耳钉,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呵呵。
   流火笑了笑。可是那笑容,怎么那么阴险啊?
   几天后流火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居然是七个小矮人的金属耳钉。我额头上的汗立马就掉下来了

。好家伙,这么狠,一送就是七个!
   流火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欠扁模样,呵呵,对于你这种成天做白雪公主梦的小女生,让小矮人陪你是再好不

过的啦……喂,怎么连声谢谢都不晓得说啊!现在的小孩呀,太不懂礼貌啦……
   我挤给他一个勉强可以称作灿烂的笑容,然后立即开溜。老天,再听他这么说下去,估计我就要跟唐僧嘴下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那个妖怪一样挂掉了。
   当我带着右耳上七根耳针走进酒吧时,流火的表情那个怪异,就像看见了乌龟玩撑杆跳似的。罢,罢,我这

是什么破比喻啊。
   流火摆一副吞了苍蝇似的表情望着我,你傻啊,要打耳洞也该一个一个地打好不好,这样会很疼的你知不知

道?
   我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他现在才说顶个屁用。像我这种嗜童话如命的人,看到这么可爱的耳钉当然想一股

脑儿带上。想到我昨天痛得龇牙咧嘴的德行,真恨不得把他给灭了。
   不过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我倒也生不起气来。他在我身边转来转去,不停地说什么不要沾水啦,不要

喝酒啦,不要吃辛辣刺激性的食物啦。搞得跟我妈似的,我妈都没这么唠叨。
   耳洞长好的时候,流火帮我把小矮人的耳钉一个一个地带上。我的无名指顺着耳朵的轮廓一顺滑下来,冰凉

的金属触感,带着流火手指的余温,隐隐透着暖意。
   我听到流火轻微的叹息,夕颜,真希望你可以一直都这么快乐,留在你的童话里,永远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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