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看见他还是在一个夏天。
我狠狠地诅咒着提出大学生要进行军训这方案的傻逼,太阳毫不
留情地烤着我们,似乎要晒掉我们一层皮来当标本。
我在男生女生馊馊的汗味下对腆着大肚子的“首长”叫嚷——为
人民服务……他妈的,除了想到军训还给学校交了好几百带动了消费
以外,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我们这样到底怎么为人民服务了……
就在大家很慷慨激昂地喊着口号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瘦高
的身影“啊啊啊~~~~~~你怎么在这?!”我失声叫喊。
我搞砸了原本热火朝天的检阅礼,一如六年前搞坏了校长的表演
一样。大肚子“首长”的脸色很坏,我突然发现他和校长实在是长得
很象。
“笨蛋!!高个子低声嚷,不过让我逮到了他眉目间的笑意。能
将一套设计低劣布料粗糙的军服穿得如此烫贴,能将一句”笨蛋“骂
得那么有味磁性的,除了他还有谁呢?我仍旧是千年不变地脸红了……
我们没有任何要在一起的理由,也没有任何不在一起的理由,所
以——在无聊的日子里我们走在了一起。
当我看着他赤裸的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眉上的疤痕是他唯
一的缺陷了。为此,我产生了很奇怪的感觉,我估计还是叫内疚。
他慢慢但熟练地蠕动着身体没有特别的强烈的快感,我只是觉得
自己的血会凝成一朵花“不要哭”他温柔的舔去了我的泪水。
“我血债血偿了。”我在他的怀里轻声说。他笑了,笑容还是象
长了翅膀似的难以察觉。
“但是我还是欠你很多的泪水……”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这夜,他让我明白了多年后才醒悟的道理——温柔也是会给人疼
痛的……
我们在三年后一个严肃的场景下相遇,然后他取走了我的初贞。
他的出现好象全是为了拿走我宝贵的东西,一如三年前的那个仲
夏。
他从没有说爱我,我也没有说爱他。我们住在了一起,他从没有
让我觉得要倾囊付出的冲动,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不爱他。
还是一个黄昏,我推门,看见了他和一个女孩纠缠的身体,我没
有一点吃惊意外的感觉,我还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入侵者,因为他和她
的身体在夕阳的折射下很是美丽,就如多年前我看的那小说里的法国
小女孩和她的中国情人在或明或暗的房间里一样,姿态优美地在欲望
的潮水中游泳……
我轻轻地带上了门。
我笑了,看上去也许很有点神经质,其实我真的很平静……
4.
不折不扣地是一个脸上有故事的女人了,奔波在这个四季不分明
的城市中——为了生存。
也有很多女人奔波在他的身边——为了他的笑容或者是他的一点
温柔。
他一直和我隔得不远,走路需要半小时,坐车只要十分钟就能看
到彼此,但是我们根本不需要,因为他的办公桌离我不到一米。
我偶然会想——要是我们一起伸出手去,就能在桌子的一头触摸
到对方了。
但是,我们从没有向对方伸过手。
5.
酒吧里的灯光很是幽暗,我装动着手里的戒指有一个男人在我旁
边坐下,片刻之后,我的手就落在了他光结温暖的手掌中,我没有抬
头,我知道是他,没有一点的惊讶。
“我要和他结婚了。”我抽出了手,朝他扬了扬手指。
“我知道。你会幸福的……”他安静地回答,开始抚摸我的无名
指,我无声地等他的解释,解释我为什么会幸福,“因为他很爱你”
他凝视着我,“你会是一个美丽的新娘,一个幸福的妻子,一个负责
的妈妈。”
他说的很慢,语调很诚挚,但是他的眼神却让我觉得我手指上的
戒指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存在,一个凄凉的羁绊。
“那么你呢?你爱我吗?”我问他,话才出口,才发现,在许久
许久以前,我已经那么地期盼要知道答案,我和他都是寡言的人……
“爱”他低头喝着酒“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在抱怨,但是不知
道抱怨的对象是他还是自己。
“你一直都是一个笨蛋。”他笑了,仍旧是歪了歪嘴角,如传说
中邪恶的撒旦。
我们就这样在午夜的酒吧里说着话,语气平静而文明,就象是在
商量签订契约。
这时我们就如暮年里的老伴,说着象于己无关的事情。
又象是童年里他低声向我要求将作业给他抄,让他能在下课前完
事。
时间,如踮起脚尖试图作弄大人的孩子,悄悄地流过。
但是,当我们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这并不是恶作剧……
他站在马路的对面,看着微醺的我明天,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但是,在无数个明天里,他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底,留在我最脆弱温柔
的地方。
我突然向他奔起,因为突起的欲望!即使我在下分钟里死去,我
还是要用尽我的力气去给他一个吻!
他朝我大嚷,向我挥手,一秒后向我奔来,将我狠狠地推离马
路……
在夜里飞驰的车子停住了,他躺下了……
“血~”我跪坐在地上,抱住他的头,“你……还是欠我……很
多……血”血从他的嘴和鼻子里涌出来“不要……哭呀,这样我还
是……欠了你……好多泪……”
声音嘎然而止,他撒旦似的笑容还是虚弱地留在了他的嘴边……
下一分钟,真的死去了,不过不是我,而是他,我还是虔诚地吻
住了他……
抬头——众神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