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闪耀不如残月独明。”我翘起二郎腿,如李白风流倜傥般
而吟。
她卟哧一笑,道:“这上句真是好蹩脚,亏你也想得出?”
“你要求也不能太高了吧?我的水平就这样,你还真拿我当李杜
了?”
“呵呵,你那酸劲,做孔乙己第二还行。”她笑得更忘乎所以,
该露的牙齿全展示在我眼里了。
我催她快应下句,她才收起笑来,想了想,说:“你这么烂的上
句,我只能以更烂的下句来对了。”她稍作停顿,便道:“众目生盼
莫及一汪秋水。”
我笑道:“难为你了,虽然不算公整。但若单独为句的话,实在
是颇佳。好,众目生盼莫及一汪秋水,好!”
她竟也脸孔一红,挥了挥手,说:“哪里好了?”
我一指自己的鼻子,道:“好在你比我还酸。”
她张牙舞爪便扑将过来,我动作一慢,闪躲不及,胸口肩上便已
中了她的绵绵柔掌。我作势倒在床上,仰天作四脚抽筋状。她哼了一
声,说:“没劲。”便转了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她进屋,喃喃自语:“让你打了,还说没劲?难道要我跟你
玩相扑,作肉搏才有劲?”
她叫唐僧,比我小四岁,但人地愣是比我高三公分。从小就和我
是邻居。可以说和她是从小玩到大的。
到目前为止,我仍极为讶异自己怎么和她作了十多年的玩伴,就
如同极为讶异她挺俏丽的一个高挑女生竟然取名叫“唐僧”。
她对自己的名字倒一点不在乎,反而颇为自得:“这叫另类!瞧
我老爸老妈,在取名这一项上意识就超过人类一大截呢。”
能把自己的女儿唤作唐僧的,恐怕也的确超前了。全宇宙也找不
出第二个来。事实上,她父母“超前”的远不止这个。在唐僧八岁时,
她父母就处于半离婚状态。所谓半离婚,就是法律上没有形成离婚,
但事实上早已经分居了。
和唐僧租了一间一室一厅,月租金为八百。许多家具是我们自己
添的,但大多数是她老爸赞助的。她老爸算是个富人,原本不同意她
和我这个男性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好歹唐用了“死皮赖脸生死大法”,
才逼使富爹同意。富爹起初还看不上眼,嫌屋子太破太小,但唐僧报
以冷言冷语:“这屋子怎么也比家里温暖许多了。”富爹无言以对,
任由唐僧了。
总算我也是他们从小看大的,富爹和她老妈千叮咛万嘱咐,给我
立了三百多条戒律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这些我都对唐僧说了,她就
拿本书一阵乱翻,嘴里说:“别理他们。”
我一笑:“就是,还怕我们作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唐僧总是看不惯有钱人。其实她也算是个有钱人了,但她常嘲笑
有钱人们的愚蠢滥情,冷漠无知。
卧室由她来住,我用书架把厅分隔成两半,一半作自己的卧室,
其实就是一张床和一台电脑而已。
我的床一直很乱。床上堆满CD唱片和杂志。她也时不时地在我的
床上蹦跳滚爬一番。有次回家,开门便看见她披头散发,穿着短裤短
衫在我床上发疯似地作扭腰扭肢状,旧唱机里放着吵翻天的黑人说唱
乐。
我关了唱机,她一撇嘴:“今天我考试全班第三,心情爽着呢,
你为什么这么扫兴?我可是难得疯一回的。”
我一愣,赶紧再将唱机打开。那天,我和唐僧连饭都没吃,光在
床上跟着唱机跳舞了。
第二天,我们又买了一张床。我咕哝着:“你成绩若一直这么好,
我睡地上就行了。”
其实她在学校里的成绩一向不错,我也希望她能在今年考上一所
好的大学。所以一般我尽早回去,将饭准备好。总之,我虽然懒得让
人冒火,但自从和她合租后,我倒不知不觉地变勤快了。
话也说回来,找她与我合租,固然有因为除了她,我实有没什么
朋友愿和我一起住的原因,也因为她可以替我分担一半的房租。我的
工资不多,四百元对我而言,已经相当不少了。而她还在念书,这笔
钱我还不了,便只有全包家务了,给也一个安心学习的环境,也算对
得起她的富爹。
每逢周末,她就看日剧,有时看得迷了痴了,有时满脸不屑:
“太假了,太假了。”
我要她抓紧时间看英文,她就对着我嬉皮笑脸:“要我看什么书?
《挪威的森林》?《犯罪心理学》?还是《史记》?”
若哪天她心情不了了,便会当头来一声喝:“你若再给我施压,
我就自传卖去。”
所谓自传,就是我和她十几年在一起玩耍时的勾当。
这时,我一想起那时的情形,便心软了,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由她在电视机前抹眼泪也好,一脸不屑也好。
她心情不好,大多是在她来月经的时候。和她住了许久,自然也
了解她来月经的情况。第一次给她洗衣服时,她几乎整个人都要飞起
来:“你,怎么可以洗我的衣服?”
我一脸惊讶:“不可以么?我看你昨天晚上很累,衣服都没有洗
就睡觉去了。今天早上又起这么晚,所以……”
她不等我说完,双手就伸进洗衣盆里一通乱翻,盆里的泡沫四处
狂溅,然后她自水中拖出一条内裤,横看竖看,立时垂头丧气:“你
这都给洗了?”
我哈哈一笑,已经恍然:“你是怕我看见那个?”
她粉白的脸立时飞起两朵红云来:“早说买台洗衣机了。明天,
不,今天就去买。”
“就为了这个要买台洗衣机?小妹,这种事很正常啊。以后你若
不愿让我洗,便自己洗就是了。洗衣机的钱,留着以后用吧。再说,
洗衣机买了也没地方搁置。”
但自那日起,她便再也没说什么。所有的内衣内裤均由我洗了。
如今想来,女孩子一定将自己的生理变化视为闺中隐私,断然不能轻
易让一个男性知道的。唐僧能这样做,又怎是我和她这十几年来所积
累的情谊所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