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漫山遍野的草早已受不了如此的冷风,接二连三地倒
了,黄了。耐寒的松树并没有改变它的颜色,但选择了绿色,只好牺
牲一地的松针。
松针软软的,我提着一盒东西,向那个熟悉的山头爬去。风吹着
我凌乱的头发,或者说,是我一周都未梳的头发挡住了风的去路。当
我的眼睛看到山头上那片青灰色的长条岩石时,眼中突然渗出一滴液
体,大概是风太大的缘故吧。我这么告诉自己。
我的双脚此刻在山头上。也不知到这是第几次来这里了,唯一不
同的是前面的那几十次都有另一个人陪我来。一个如水晶般纯净的长
发女孩。我好喜欢和她坐在这长石头上,听她风铃般的声音,她喜欢
靠在我的怀里,任风和我抚摩她的长发。这一切,都似在昨天。
我呆坐在石头上,冰冷。掏出一支烟,点燃了它。中指和无名指,
代表分手和拍拖的两根手指,夹着这根虚弱的烟,让它在我同样虚弱
的一吸一呼中,化为灰烬。我故做潇洒的甩了甩头发,没有用,只甩
掉了几根早想离开我的发丝,飘落着,那么轻柔,而我,却分明听到
了它们落地时敲打地面的叹息。风仍然很大,烟味很快被吹散了,我
蜷缩在哪儿,可以停止心的颤抖?
真的算了吗?我缓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刀,站起来,继
而又蹲下去,再刚才坐过的石头山上,恶狠狠地刻下了两个字:何必。
何必呢?既然她这么瞧不起自己,又何必去想她,又何必去伤心
呢?我并不是一个没有自尊心的男孩,可那天,那天的她是怎样把我
那个叫自尊心的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在地上,踩的粉碎!真
希望坚硬的水泥地面有一个缺口,让我可以把自己塞进去。是啊,我
不如你学习优秀,你是理科第一名,学习标兵;是啊,我不配做你的
男朋友,你品学兼优,美丽出众。而我,只是文科班那几十个你所谓
连地球引力都弄不清,连灯泡都接不燃的阿傻中的一个,相貌平平。
更可恶的是最近交了几个被你称作狐朋狗友的那几个兄弟,学会了抽
烟,学会了打架,学会了不在乎学习的每况愈下。是啊,我的确不如
你。但,你又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说的一文不值,连垃圾站
都不要呢?
我恨你,说恨的时候,苍白无力。
我的手伸向随身带来的那个盒子,近乎野蛮的扯开了它,一堆花
花绿绿的东西从撕裂的大口中流了下来,那是一只只的纸鹤。纸鹤。
哈哈,我苦笑着收回了手,却看见了手上那个戒指,胡乱吐了一口烟,
却飘出一个烟圈,很圆的,但只是开始。后来,就摇摇摆摆的消逝了。
我看了看中指上的戒指,从前,我怎么从来也没有把烟圈与它联系起
来呢?现在它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不是疯了?
唉……我看着那一千只纸鹤。千纸鹤啊!那个时候,学校里正流
行一首歌,叫《千纸鹤》:“折一千只纸鹤,结一千个心愿……千纸
鹤,千颗心,折折叠叠都是为了你……”,我自然也不失时节的为丹
叠了。一千只啊,有谁知道那是多少个不眠之夜,用那几根笨拙的男
生手指折出来的啊!千纸鹤,千颗心吗?几天长,几天久?
我狠狠的点燃了火柴,燃起了一堆纸,又抓着旁边的纸鹤往火里
扔,慢慢的看着这些美丽的象征幸福的东西化为灰烬,还有自己那颗
幼稚的代表痛苦的心。冷冷的纸灰,再秋天昏黄的天空中,旋转着,
飞得盲目而凄绝。
烧了这些东西,我拖着无力的双脚下了山。在黄昏的人群中,我
看到了好多对幸福的情侣,为什么多我们一对都不行呢?下星期,我
就要离开家乡了。
要离开了呀!这贫困而偏僻的地方,再将别的日子里,竟变得那
么美丽,我真的离不开这儿了。但爸爸工作调动,全家都要搬走,到
那个从前听都未听过的地方,离开这里的一切,人和故事。
临别前的那个晚上,朋友们为我开了个“欢”送会——很多人都
不争气地掉了眼泪。我们点了一堆篝火,照亮了很大一块草地,亮得
看不见星星。我抱着吉他,和他们唱着熟悉的歌。
夜深了,总会到曲终人散的时候。朋友们在留下礼物和祝福后,
一个又一个的走了。我在背着吉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是
铁哥们儿安。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迎着月光,我看见
它一面是一个美丽的,扎着麻花辫子的女孩,一面是几个字:祝你一
路顺风。——那字迹,没有谁比我更熟悉,是她!
“你恨她吗?”安问。我转过头,淡淡地说:“我还爱她。但又
如何?”有谁知道,那一夜,在河堤旁的大树下,一个十七岁的男孩,
痛哭了一夜,在突然降临的雨里,流了十几年中最多最苦涩的泪水。
It seems all my memories come into dust. A hawk took my soul
to another world ,and , I’ll never retur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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