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2 月14日的夜里,我从玲儿家里出来后半路上接到了李钰的
电话。我火速赶到了人民广场的地铁出口处,看到三个不怀好意的小
青年正嬉皮笑脸地围着李钰。女人在深夜如果酒喝多了衣服穿少了,
单独站在路边就很容易招来狼群。其中一个开始动手动脚,迷迷糊糊
的李钰奋力挣扎。我怒火中烧冲上去狠狠地踹了那家伙一脚。为了省
点力气,我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掏出了工作证,三个小流氓愣了
一下转身就跑片刻就没了踪影。
“可乐,送我回家好吗?”她认出我来了,摇摇晃晃地靠过来。
“你这丫头胆子不小,这么晚了还出来喝酒?你要是找不到我呢,
那今晚上海又要一宗案件了。你那白马王子跑哪儿去了?”我扶她上
出租车。
“说好在酒吧见面的,可是我等了他一个晚上,他也没来,手机
还打不通。”在车上她靠着我的肩膀嘤嘤地哭,“可乐,我好难受。”
我寻思着说点恰当的话安慰安慰她,可还没等我开口,她哭着哭
着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在电梯里她已没法站稳,开了门一进客厅我就把她往沙发上摆,
然后忙着给她倒水。她突然一扬手碰落了我手里的杯子,弯腰呕吐,
全身上下顿时五颜六色。吐完了就仰躺着虚弱地喘着粗气,脸色开始
发白。我摇她肩膀她也没反应嘟哝了几句竟又睡着了。
我当机立断进她房间开了衣柜找出一件白色棉睡衣,然后脱光了
她的湿衣服和裤子给她换上,费劲地喂了她半杯水抱着她上床躺下盖
好被子,再去卫生间拿了只小脸盆搁她床边后关门回到客厅。
我看看手表已是午夜2 点,就把客厅里整理干净了躺沙发上睡。
倦意瞬间奔涌而至,合上眼就入了梦乡。
“可乐——你醒醒。”我隐约听到有人喊我,睁开眼就看到一把
水果刀在我脖子上架着,李钰横眉竖眼瞪着我。
“老实交待,昨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她的水果刀在我眼前晃
了几下。早晨的阳光竟也有点刺眼,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很显然
她早上梳洗过,如往常般一身白领丽人的打扮,只是恶狠狠的目光和
这身打扮不大相称。
我觉得她这表情实在滑稽,忍不住笑了,索性躺着不动慢条斯理
地回答她:“那我就老实交代吧,你能想象到的,我肯定都想过。即
使你想象不到的,我可能也对你做过。”
“油腔滑调,说明白点。不然你看我能不能把你的脑袋削成一个
苹果。”
“该做的我肯定都做了,只可惜——不该做的都来不及做。当时
光想着睡觉了,把这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大好时机给浪费了。”我稍
作停顿后继续说,“不过还好,我看了一些不该看的,这回可是大开
眼界了,呵呵。”
“你这大坏蛋。”她拎起枕头砸我。
“你知道吗,昨晚我把一生中的两个重要的第一次都给了你。”
“啊?你胡说什么呀?”
“我没有瞎说,这是我第一次情人节在朋友家过夜。还有,第一
次脱光了一个女孩的衣服却没有和她同床共枕,简直是奇迹。”我呵
呵直乐。
“亏你还说得出口。”她飞红了脸,又拿一个枕头砸过来。
“别闹了。唉,本来还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今天还有很多事儿要
办呢,精神状态不好要挨领导批评的。”我打飞了枕头起身穿衣服,
“可你这丫头真没良心竟然拿着刀子来吵醒我,下回出什么事找我你
看我还来不来。”
“可乐,别这样,我认错还不行吗?”她一脸诚恳摇我胳膊。
“我看到那堆脏衣服了,知道昨晚我肯定把你整得够呛。我也是跟你
闹着玩嘛。”
“这样就行了吗?”我一本正经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非
常恶劣,让人伤心,我的伤口正血流不止呢。”
“那晚上咱们去必胜客吃批萨,我请客,帮你包扎伤口行吗?”
“这才象话,下了班我打电话给你。”我笑着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你可得把钱带够了,今天让你见识见识食神的胃口,不吃得你心疼
我誓不停嘴。”
“本姑娘才不怕呢,只怕把你撑得象只蛤蟆,趴在地上蹦回来。”
她笑嘻嘻地扬着手里的信用卡说道,“不过——晚饭后你得陪我上街
买东西。”
“那我不去了,宁可回家啃着萝卜看电视。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你说陪女人逛街跟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有多大区别,每回陪你上街
后回来我都得睡上十几个小时。我不去。玲儿就知道我的脾气,基本
上每回她都是乖乖的一个人上街买东西。”
“幸好我不是你的女朋友,真是好大的福气。”
“彼此彼此,我的福气也不小。”我以牙还牙,“如果你是我的
女朋友,我肯定没指望活过三十岁。”
“就没一句好听点儿的。你要是不陪我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买好
东西后再一个人去喝酒。”她气乎乎地说。
“我说你换过的男朋友没比这些年日本政府换过的首相少吧,怎
么也没见你成熟点儿,还是这小顽童脾气。”我摇头叹气,“对了,
吴伟他来过电话没有?”
“说到他我就来气。电话倒是来过,罗里罗嗦解释了半天。谁信
呀情人节他奶奶生急病住院,还说我的手机老打不通。我根本没兴趣
听他讲完,我只说了一句,叫他永远也别来找我了然后就挂电话。”
“电话机肯定都让你给砸坏了吧。你就不能先别急着发你的大小
姐脾气吗?说不定真是这么回事呢,那你岂不是冤枉人家了。老是吵
吵闹闹地你觉得有意思吗?”
“不说这个了,随它去了。反正今晚我要出去大吃一顿再买好多
好多东西,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
“小丫头,你要我陪你也可以,只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就快说吧,你看都几点了,不怕上班迟到啊?”
“以后不要再那样拿酒精折腾自己。你可以去蹦的,或者站在楼
顶上声嘶力竭大喊大叫,我觉得都比醉酒伤害自己身体强。”
“我知道了,可乐你有时说话口气真象我爸爸。”她微笑着说。
“反正下回如果你再让我看到这种情形,我干脆就把你黄浦江里
一扔,让你彻底了结痛苦。”
“暴力分子,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啊,
好恐怖,”她调皮地伸伸舌头说,“本小姐答应你下不为例。行了,
快换上鞋子走吧,咱们都要迟到了。今天上午公司要开记者招待会呢。”
下了班后我坐车到南京西路的必胜客餐厅,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
着东张西望等李钰来。整个餐厅洋溢着浓重的异国情调,所有来这里
用餐的上海人都显得特斯文优雅。我发现了不远处紧挨壁画的那张桌
子旁坐着一位酷似谢雨欣的漂亮姑娘。她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红了脸掉
头看壁画,片刻后又朝我这边看看,与我的目光再次相遇她微微一笑
低头喝杯里的美年达。此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晃动的手,一抬头
李钰已站在跟前。
“都快流口水了吧。看你这意乱情迷的眼神,都是有女朋友的人
了,还这副德性。无论怎么看你的玲儿也不比那姑娘逊色啊。”李钰
打量了一下那美眉后在我对面坐下。
“这就叫各有特色嘛。如果错过美景,我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眼
睛。”
“你还一套一套的,我现在如果再听你胡扯,我会觉得对不起自
己的耳朵。饿坏了,咱们快点东西吃。”她翻菜谱。
等我吃到杯盘狼藉心满意足放下刀叉的时候,她还在慢悠悠地喝
着蛤蜊汤。她叫我先作二十个深呼吸,准备出发上街购物,我一听这
话就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女人一踏进百货商店就两眼发光热情高涨,从新世界到香港名店
街再一路走到淮海路的华亭伊势丹,我的双手里已多了十几个印着不
同品牌大大小小的拎袋。
几个小时后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我手脚开始发酸,她还一脸好奇在
一个摆满了古怪小玩意儿的柜台前左看右看。
“有完没完啊,小丫头,我都快被你整趴下了,我就知道又上你
当了。这哪里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分明是要变本加厉地对我进行双
重折磨嘛。”我腾出右手食指拉她胳膊。
“可乐,这个好不好看,”她给我看一条银白色的星座金属颈链,
“你是天秤座,送给你。”
“我不要,太贵了。再说我不大习惯戴这种玩意儿。”
“我也不习惯别人拒绝我的心意啊。”看样子她有点生气了,
“这也是我的第一次啊,第一次主动送礼物给男人。”
“无缘无故送什么礼物啊?”
“需要理由吗?”
“最好有个理由,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那好吧,可乐,非得需要个理由的话,那我告诉你,因为今天
是我们认识第——”她低头心算,然后抬头正儿八经接着说,“第两
千八百五十六天。”
“真的假的啊,这你也算得出来。”我瞪大了眼睛。
“还有,表示我的谢意。”
“谢我什么呀?”
“谢谢你给了我你一生中极其重要的两个第一次啊,所以我把先
我的这个第一次给你,还有一个以后再说。”金壁辉煌的大厅里她的
笑容妩媚又灿烂。
“真有你的,”我也笑了,“这样吧,我也送你一个,狮子座的。”
“可乐,你还记得我的星座?”她似乎有点诧异。
“刚才我看到你在挑狮子座的嘛。”我撒了个谎。
“可乐,我有句话想问你。”我们走出商店后她忽然停步说道。
“什么,你问吧。”
“无论将来怎样,你会一直关心着我吗?”霓虹灯光下她清秀的
面容楚楚动人。
“当然,只要我们还是朋友。”我拍拍她脑袋说,“你怎么会想
到问这种怪怪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问问。”她微微一笑说道,“咱们快回去吧,我
做消夜给你吃,吃完你就脱离苦海了回家睡大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