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认识田野之前的确有过一段令自己无法释怀的少年往事,每
每在对他倾诉的时候,忍不住潸然泪下。而田野都只是沉默地听我在
自言自语,任我流泪任我徘徊在忧伤之中。他说:你哭的时候并不需
要有人和你一起悲哀,你对整个事件已经拥有了十分个人的态度,并
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或者指点。田野是我朋友的朋友。当年,我在初次
听到他的名字之后,便固执地要求我的朋友将他介绍给我认识。我那
时正在读大学,课业不紧张,年轻的心总是有很多期盼。我们在深秋
的下午走进了他的工作室,我记得那是埋在弄堂深处的老式石库门的
房子,房间里因为太多的书和满墙的挂件、摆饰收藏而显得拥挤不堪,
秋天金色的阳光透过蓝色蜡染的窗帘密密而柔和地落在屋子里,我便
坐在这一块光线之中。不知道我们具体讨论了什么,我的朋友因为要
回去处理事务,我却不知道应该跟着离开或者留下,在迟疑的瞬间,
田野说如果没有事情,他希望可以和我聊聊合作的细节。然后,我和
田野将我们的朋友送至弄堂口,待到朋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之后,
我们不约而同地相视笑了:为了那份秘而不宣的心事。田野给我展示
了他在贵州东部拍摄的照片,那些屋子、孩子,还有牛,还有大片的
无名的青山。我手里拿着这些距离我生活那么遥远的实物,轻轻地问:
“旅途一定很辛苦吧?”,田野回答说:觉得有意义,辛苦也能忍受
了。接着,田野说了很多旅途中的故事,所有故事无一例外地没有结
局,他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剪辑胶片,我忽然无法分清楚他是在故事
里面还是外面。接下来过圣诞节,田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意外。他去
深圳出差,从那里每天给我寄一张贺卡,每次都用那种卡通图片问我
“你好吗”。我想在寝室里那些同样年轻但是显得寂寞的同伴的眼睛
里,我的快乐变作了一枚风筝,直直地飞向窗外的天空,我相信田野
在远方定是能体悟到我的这种感觉。他常说:有什么能使你看上去更
加快乐一点呢?我真愿意将全世界的快乐给你,好把你的少年忧愁深
深地藏起来。那个冬季短暂而温暖,我每次都会在电话里简短地说
“我来看你,好吗?”,我想这样一句话足以表达我对对方的好感。
我们几乎就如此不期而遇却又无法克制地彼此牵记。田野仍然背
着他的相机走南闯北,然而即便在远隔万水千山的美洲或者欧洲,所
有的旅行路线在他足下伸展同时也会在我的心里蔓延,他总是将最单
纯的思念写在纸片上,他叫我:金色的孩子。大学毕业之后,我坐在
干净明朗的办公室里继续着田野和我的故事。期间,我认真地消失了
二个月。在夜深人静时,我使劲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在我心里的一个
小角落里我明白田野永远给不了我要的——归宿,他的世界里只有流
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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