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流行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
真的和假的。
有人是不是把欲望等同于爱情,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人这东西太可怕了,
就那么大面积的一块脑袋,里面却像个无底洞一样什么都能藏着,
他嘴上说,你好。脑袋里却说,你傻X。
你还得嘿嘿笑。
爱情也一个样,
狠命说我爱你可眼睛却溜着旁边走过去的花姑娘,
有什么用。
偏偏女人就喜欢这样漂亮而虚假的口头承诺,
恋爱是张考勤表,
"我爱你"是签名,
一天必须签三次到。
爱情就是扯淡。
我都烦了。
莫娟拧着我的耳朵说,小子你竟敢背着我写这样的反动日记!你说,我们之间是爱情还是欲望?我说疼,你
放开我再说;她说你回答了我才放手;我赶紧说是爱情,绝对的纯天然绿色爱情。
她还不放手。我急了,你怎么还不放?
她说要加问一个问题,你爱我吗?我说你怎么得寸进尺呀,这话你一天早中晚问三遍,比审犯人还勤,这样
说吧要是一边是钱一边是你,选错了就砍头,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管它砍不砍头呢,你满意了吧?她这才放手
,得意地说选我就对了肯定不会砍头的。我心里说也不一定那得看另一边的钱是多少了,要是一亿呢。
不过我哪敢说出口,我就是韦小宝,她就是建宁公主!我要说实话,那不是找废呢!
莫娟老说她是因为太爱我才盘查我的,可她也不能老问这样低水平的问题吧:马建伟要是我和你妈同时掉河
里你先救谁?我说这俗套儿,同时救呗。她噘着嘴说不行只能选择救一个。我说得同时救,我又要老婆又要妈妈
;她说必须只能救一个。我勃然大怒,我肯定先救我妈,淹死你省的你天天揪我耳朵还跟个复读机似的烦我。她
笑嘻嘻地说不行呀淹死我你上哪里找我这么好的老婆呢?嘴就贴上来了。
唉,爱情就像蜂蜜,一尝挺甜,一抓一手,一弄一身。
粘乎乎的,没完没了。
莫娟就是我前世的冤家,
遇到她真象出门撞见了鬼。
这都要怨我那天在街上鬼使神差地看了场电影。
我从小就喜欢看打仗的电影,尤其喜欢看到电影上人被子弹击中那种优美的姿态和抽搐的表情,那仿佛是死
者临终前的最后舞蹈,每当我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快感,长大后抽第一根烟时也有同样的感
觉。幸运的是即使在禁锢知识和思维封锁的年代,我们的银幕也足以满足我这个欲望。人民解放军几乎是无敌的
,国民党,日本人,美国人,稍后是越南人,我痛快淋漓地看着这些各色各样的敌人在电影上被解放军揍的屁滚
尿流。我看电影还爱激动,一部《董存瑞》我看了八遍,到了董存瑞拉炸药包喊口号的时候我就开始掉眼泪,为
了新中国前进!看一遍感动一遍,那真是好电影呀。
可惜现在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的影片了,现在再没人能静下心来弄出那样细致的电影了,所以我也好长时间没
进过电影院了。不过话说回来,又岂止是电影,现在干什么都缺佐料:写小说不加标点符号,生产鸡蛋都用饲料
催产,盖楼房往墙里面塞废纸片子,生孩子不用肚子用玻璃管儿当子宫……能偷工减料的地方就缩减工序,都不
是正经玩意儿。在电影院里坐两个小时,看着银幕演员在那儿使劲哭却怎么也感动不了你,真替他着急。这又让
我联想起唱歌的歌星,一上台就恬着脸非逼你拍巴掌不可:这边的观众你们好吗?给点掌声好不好?
不好!我TMD就不鼓掌!急死你。
话扯远了。
楼下上高中二年级的小兄弟三七跑来眉飞色舞给我介绍一个电影,《》,得了奥斯卡奖的,如
何如何火爆,如何如何真实,那才叫真正的战争片,总之拍的特牛逼。我就问他,有《董存瑞》好看吗,你看完
哭了吗?他说没哭。我说那不得了,说明没超过《董存瑞》,要不是那个时候帝国主义封锁我们,《董存瑞》也
能得奥斯卡奖。弄的三七挺没趣地走了。
等第二天来到大街上我才知道,满大街都是《大兵》的宣传海报,还有彩车转着圈儿用喇叭叫卖,难怪三七
对这电影如此推崇。现如今流行爆炒,这么打狼似的造声势,就是一头猪都能捧红了。中国人有从众心理,我不
知不觉就来到海棠电影院,跟着一窝蜂似的人群后面买票。我要看看美国大兵到底打仗如何。
后面有人碰我腰眼儿,我回头一看是个姑娘,细眉毛大眼睛短头发穿花裙子我不认识,我说你干吗我钱包还
在口袋里没掉地上呀。她说你到一边来我跟你说句话。我说我干吗跟你一边去。她说有一点点事情。我捂着钱包
走到一边说你讲。她说你请我看电影怎么样。我楞了,我自认为长的不丑,可还从没遇到过女性的骚扰,也没听
说过女的骚扰男的。我想大概遇到骗子了,看她的模样还算善良,可现在哪能以貌取人,越这样的人越危险。我
说你要干吗直说吧,要钱?还是要人?你的同伙呢?你的托儿呢?别看我面善,我心可狠着呐!她咯咯笑,越笑
越夸张还笑弯了腰。她说我就是路过这里看这个电影片非常想看,可带的钱不够。我说原来这样呀,你差多少我
给你补上。
她乐了,小嘴儿象春天的桃花瓣。
只差三十块。
她一说我就急了,我以为差个几块我打发了她就得了,票价一共四十,她居然差三十!
这不成,我说差的太多了,不成。
她噘起桃花瓣说,你讲好的嘛怎么反悔。
我说好好我请我请,干脆我全买了你省下十块钱得了。
这下儿她高兴了,她说那好我们快去买票电影快开始了。我晕晕乎乎掏出一张一百的,她马上拿过去挤到窗
口。同志,两张,要座位挨着的。
她拿着票出来,她应该找给我二十块钱。谁知道我看她眼角一扫,就知道要坏,她盯上了卖爆米花的。果然
她笑嘻嘻地说你好事做到家吧就买两包。
哼,遇到她真象出门撞见了鬼。
坐在黑咕隆咚的电影院里,我像脑袋挨了一砖头似的那么不舒服,我是贫农,忽然被宰一刀,我心疼呀!她
倒是兴高采烈地嚼着爆米花,还一边呜囊呜囊地小声给我讲解诺曼底登陆,她身上象茶叶一样的香味儿冲的我老
走神,结果我一句也没听清。直到电影开始了我还在琢磨她这一刀后面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平时总幻想艳遇呀
什么的,可真碰上了却光剩下猜疑了,还有那么一点点恐惧,现在,陌生人之间谁相信谁呀!
等到盟军的登陆艇开始向奥马哈海滩冲锋时,我就什么都忘了。
三七说的不错,这片子真特牛逼,让人喘不过气来。期间有一次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手,那是她看到
德国兵把刺刀象打针一样推进美国兵胸膛时做出的下意识动作,这让我心里一哆嗦。不过她很快放脱了又投入到
电影中去。她的手小小的很软很温暖很TMD舒服,别笑,我还一次都没摸过姑娘的手呢,我发誓。
散了场,在电影院门口。她说谢谢你了,这电影真好看,我们互相还不知道名字呢,我叫莫娟。
我叫马建伟。
她说我在新世纪广告公司工作,搞电脑设计。我说我在大灰狼广告公司工作,搞广告策划。她高兴地咦地一
声说我们还是同行。我说是呀是呀。她说你家住哪儿?我说住狮子桥新区。她高兴地说我家就住狮子桥新区对面
的梨花小区,仅一河之隔呀。
嘻嘻,哈哈……俩个人眉飞色舞说了一会儿话就分手了,临走时互相留了联系电话。
唉,人呀,就像大街上一辆一辆疯跑的汽车,本来各走着自己的轨道,可说不定哪会儿忽然一偏离,咣裆就
撞在一起了。
就是这么回事儿!
嘻嘻哈哈。
我和莫娟聊天就象在扯淡,一个屁大的事都扯的挺开心……
末了,我们没有去看电影,而进了一家河边的茶社,"听雨轩"。
因为外面的确下起雨来了。
那个夏天,我从大灰狼广告公司辞职了。
辞职的原因很简单,我的广告创意老被主任枪毙,不知道是我的脑袋出了毛病还是他的脑袋出了毛病,他
一味顺从客户,为了一个啤酒广告我们费劲巴力地花几个晚上做的东西,他几句话就打发了。我彻底忍耐不住和
他吵翻了。临走前我嚣张了一把,把主任骂的浑身哆嗦。
你又不是客户的小妾,干吗老顺着他们?!客户非要一句"XX啤酒,真心朋友"连续嚎三遍,那不是"恒源祥
,羊羊羊"的翻版吗。
也不能给钱就做吧,一点讲究都没有,那不跟XX接客一个样了?那三踢脚叫广告吗?傻逼才做那样的广告!
街上卖大白菜的都那样喊。
走了!此处不…自有…辞职以后有段时间跟半死一样,天天闷在房子里喝啤酒,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和三
七,在我们家那块地方,三七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其余时间里我都象个蜘蛛似的把自己挂在网上,到处找人聊
大天,我盼望着遇到一个前世的知音能倾诉我内心的苦恼,偶然结识了一个叫"茉莉公主"的虚拟女郎,我用拼音
狠劲地追她,她TM老是若即若离地用温柔吊着我的胃口,弄的我吃饭睡觉都想见到她。
我跟三七吹牛说我认识了一个超级美女,说不尽的风情万种,绝对属于西施貂蝉杨贵妃那个级别的。三七说
大哥你好福气呀,那你好好把握,可别让茉莉公主骗个人财两空呀。说完他就嘿嘿坏笑。我当时就有点怀疑,后
来有一次一起喝酒喝多了他说胡话,我才知道茉莉公主就是三七,气的我一盆洗脚水差点都浇在他头上。打那以
后,我就觉得上网聊天是最最没意思的事情了,聊天室里的人一个个无聊又无耻骗人又骗己费时又费力,我发誓
戒网,干脆把电话线扯了。
我一个大小伙子天天呆着也不是回事儿,不能老吃父母的,父母不说我自己还有愧呢,我得琢磨着找工作挣
钱。
我爸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妈了,他们绝没有因为我暂时失业而责备我。就是老骂我都二十六七了连个对象都
没有,整天跟二流子一样。
我说我自己也着急呢,不是我不找对象,是我看不上她们,现在的姑娘思想都复杂的很,你儿子又太实在,
回头再让人骗了;我准备找一个淳朴憨厚不求上进的,将来过着踏实。其实,我就是给他们宽心丸儿吃,我才不
着急呢,我骨子里把结婚当火坑,让我结婚,等着吧。
连续几天我在报纸上关注招聘信息,可没一个合适的。这其实怨我。特别粗的活儿我肯定不干,你看我虽然
就是个中专生,可骨子里还挺有几分TMD无聊的臭尊严,刷锅洗碗打扫卫生给人搬家我肯定不去干(要在纽约或
巴黎另当别论)。但是细活儿我又不行,不是我不会就是人家要求太高,一条"要求本科以上学历"就封顶了,让
你连嘴都张不开。
我去面视了两家公司。
头一家不喜欢我,说我口才不好太腼腆脸皮太薄,尊严感也太强,并因此推理说我的交际能力差劲,他们需
要的是脸皮偏厚的市场营销人员,我大概不行,我辩解说我腼腆只是现象,你们应该透过现象看实质,我其实是
个外向型人才。人家说对不起。我一看多说无益只好退出。我纳闷儿脸皮薄怎么也成了缺点,活的有尊严点儿又
怎么了?
他们大概只需要油子不需要义士。去TMD算了。
到另一家公司面视。一上午整整三个钟头,我和七八个人站在楼道里等待着接见,说让我们稍等一会儿。我
开始还以为是效仿西方的一些大公司,我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干瘦干瘦的本科说人家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耐心,在
成为正式职员以前必须先苦其心智劳其肌骨上一课才行。污七八糟的人在楼里穿梭一样走动,到中午出来个罗圈
腿小姐告诉我们,考察你们的人今天不会来了,明天见。我X,这不是耍猴儿呢?一个不尊重人才的地方必定是
一个没出息的地方。白。
失业的滋味真难受。有一种在大街上失去方向的恐慌感,生怕一不小心咣铛掉进下水道。好几天,我从阳台
上往外看就觉得这个城市象口大锅,里面热热闹闹的沸腾着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高不成低不就,自己把自己吊的高高的,只能像个白痴一样坐在屋子里发呆。人是个奇怪的动物,太忙了
抱怨累,太闲了抱怨空虚,必须得不忙不闲张弛有度才觉得舒服。可这个"度"太难把握了,因为这个"度"是有弹
性的,人自己就会人为地变更它,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社会就靠这个"度"的调节前进着。
既然下决心戒网(当然也不是完全戒了,戒网比戒毒还难,我也上去看看新闻,但聊天的事情再也没干过,
电话线我又乖乖地自己接上了,嘿嘿),剩下我感点兴趣的就只有看看杂志,翻翻小说,自我安慰地胡乱写些牢
骚话给自己看。看书看的多了,我看出点门道来,我觉得现代小说的情节不见得有多复杂,但语言却大都倾向于
朦胧晦涩,摘抄一段读书感想如下:"现代中国文学语言的运用具有极大的革命性,表现在两个极端,一方面把
射精","作爱","牛B"一切朦胧的遮羞布都彻底地粉碎了,连女作家(我查了,还是美女作家)都善于使用"我
操你妈"这样的精彩口语为文章添加佐料,不然就不是"现代主义"了;一方面是把哲学的学术论文语言搀杂在胡
乱叙事中,越虚无空洞高深莫测越显得高明,我权且称之为"蛋汤加咖啡,老是拿博尔赫斯或者萨特等人抵挡,
要不就是一个神经病在窃窃私语。
他们对锤炼句式达到痴迷的状态,按照他们的诠释,小学一年级作文里面诸如"万里无云的天空里下着倾盆
大雨"这样的句子将是合乎逻辑的。古人为自己的一句"云破月来花弄影"而反复玩味得意洋洋,我们的现代小说
家则在为创造了"丢你妈"这样的新句子而沾沾自喜。他们的另一项杰作是简洁到把一切人物都隐去了姓,而用一
个字来称呼,比如把一个人通篇只叫做"云"或者叫做"雨"(通常都用来称呼自己的非法同居者),这种对人称呼
方式在巴金的激流三部里就经常见到了,只不过现代派拾他人牙惠拿来用滥了,不显的亲切,只觉得淫荡。其余
再如学习鲁迅者,更是简单到把"伊"改做"丫"而已……等等。
我看了书就写些这样似是而非的理论来当批评家,想怎么批就怎么批,急了骂街也没人管。近墨者自然受到
黑的影响,写字的时候有时也不知不觉用上一句"真牛逼"之类的话,也觉得挺过瘾。
这样生活在虚幻里好几天,后来被一个骚扰电话打破了。
我妈疾步跑来神秘地说:快去接电话,是个姑娘,声音甜甜的。
我笑着说,妈你看你激动的那样。
我妈说,我能不激动吗,是谁呀你告诉我?
我说,反正不是你儿媳妇儿,你离抱孙子还远着呢。
我心里想是谁给我打电话呀,飞快地在大脑里面"我认识的声音甜甜的姑娘"目录下检索,唐圆圆,不对,邵
真,也不对。再没了,其余的几个声音都不属于"甜甜的"范畴。
喂,我是马建伟,你是哪位?
你猜我是谁?(果然是个甜甜的声音)
猜不着。
使劲猜!(她在和我玩儿背后蒙眼的游戏。)
真猜不着!
你请我看过电影不记得了?(她声音象在噘着嘴说话。)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你是拯救大兵莫娟!
嘻嘻,马建伟,你可真健忘呀。
哈哈,莫娟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我给你留的是公司里电话呀。
嘻嘻,问呗。她象个母鸡咯咯咯不停的笑。我说你开心的很呀,要干吗,又叫我请你看电影。她说我还债来
了马建伟是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我说没有阴谋吧,别回头你又没有带够钱。她说绝对没有阴谋。我说好来!
你在哪儿呢?她说就在狮子桥上呢我在用手机打,我等你啊。
放下电话,我跑到阳台上往狮子桥那里张望,从我家可以把大半个桥面收进眼底。看了半天也看不到,行人
太多。我还是决定去,就是个甜蜜的陷阱我也认了,主要是我太想找个人聊聊天,在家快憋死我了。我妈直催我
换衣服,洗洗脸上上光。我说妈不是约会,是我同学的对象。我妈失望极了。我赶紧说,妈你放心,最迟这个年
底,我准给你领一个回来。我妈象个孩子破涕为笑了。
五分钟后,我看到莫娟一身黑裙子站在桥上拿个相机往河里乱拍,她头发长了许多,好象也瘦了,样子有点
野,比我记忆中要漂亮些。
她一看到我就乐了,马建伟,你头发那么长了,很个性呀。我说个性啥,还不是懒的理发。她说现在流行凌
乱美,把头发弄的象刺猬。我说成龙就是留的我这样的发型,时下姑娘们还流行染黄毛穿面包底子鞋,你怎么也
没染没穿呀。她说我的头发不用染就够黄的了,那种厚底儿鞋我有,今天没穿。我说谁告诉你我家电话的。她说
她电话打到大灰狼公司,一个说话尾巴老带"萨"字的姑娘告诉的。我说那是邵真,武汉人。
她说你干吗辞了。
我说一言难尽。
她说你现在干吗呢?我说当坐家,在家坐着。
她说你得找份工作。我说找过了,等过几天再试试。
她说你别老在房子里呆着呀,我说当然当然,我也不想面对轰轰烈烈的社会生活当过客。
她说那你就在社会上注册个名字让他们认识认识你。
我说是的是的,一定努力。
嘻嘻哈哈。
我和莫娟聊天就象在扯淡,屁大的事都扯的挺开心末了,我们没有去看电影,而进了一家河边的茶社,"听雨轩"。
因为外面的确下起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