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翔，男，１９４１年１２月２６日生，湖南省桂东县人，１９５８年开始发表作品，其诗作曾被选入１９５８年全国诗选，１７岁的诗人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贵州分会，成为最年轻的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青年诗评家张嘉谚教授有如此评价：黄翔 －－中国摩罗诗人，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的活化石。在一批曾经活跃在民间和地下的诗人中，以贵州诗人黄翔出道最早，北京大学教授，新诗潮最权威的“首席诗评家”谢冕这样评价黄翔，“比食指年长，写作也早于食指的黄翔是这样一位承上启下的诗人……因为种种原因，国内对他的了解不多，但他确实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诗人。”
　　黄翔早在６０年代初期的诗歌先后被选入《当代诗歌潮流回顾－－朦胧诗卷》（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百年中国文学经典》（北京大学出版社），《二十世纪中国百年文学经典文库》（海天出版社），《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复旦大学出版社），《二十世纪当代文学一百篇》（学林出版社）等，但是他的作品集至今在中国大陆都未能有一部公开出版。这些作品有诗歌总集《黄翔－－狂饮不醉的兽形》、文论集《锋芒毕露的伤口》、诗化哲学《沉思的雷暴》、半自传体长篇小说《灵肉史－－天空下的一个人和一个人的天空》、散文随笔《梦巢随笔》、纪实性自传《喧嚣与寂寞－－黄翔自传　东方叙事》以及政论、回忆录等，其中七部作品将于今年底在台湾出版。

独唱 野兽 我看见一场战争 长城的自白 河岸上停着一只空船 嚎啕 出生

--------------------------------------------------------------------------------

独唱

我是谁
我是瀑布的孤魂
一首永久离群索居的
诗.
我的漂泊的歌声是梦的
游踪
我的唯一的听众
是沉寂.

1962

--------------------------------------------------------------------------------

野兽

我是一只被追捕的野兽
我是一只刚捕获的野兽
我是被野兽践踏的野兽
我是践踏野兽的野兽

我的年代扑倒我
斜乜着眼睛
把脚踏在我的鼻梁架上
撕着
咬着
啃着
直啃到仅仅剩下我的骨头

即使我只仅仅剩下一根骨头
我也要哽住我的可憎年代的咽喉

--------------------------------------------------------------------------------

我看见一场战争

我看见一场战争 一场无形的战争
它在每一个人的脸部表情上进行着
在无数的高音喇叭里进行着
在每一双眼睛的惊惧不定的
眼神里进行着
在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下的
神经网里进行着
它轰击着每一个人 轰击着每一个人身上的
生理的和心理的各个部分和各个方面
它用无形的武器发动进攻 无形的刺刀
大炮和炸弹发动进攻
这是一场罪恶的战争
它是有形的战争的无形的延续
它在书店的大玻璃橱窗里进行
在图书馆里进行 在每一首教唱的歌曲里
进行
在小学一年级的启蒙教科书上进行
在每一个家庭里进行 在无数的群众集会
上进行
在每一个动作 每一句台词都一模一样的
演员的艺术造型上进行
我看见刺刀和士兵在我的诗行里巡逻
在每一个人的良心里搜索
一种冥顽的 愚昧的 粗暴的力量
压倒一切 控制一切
在无与伦比的空前绝后的暴力的
进攻面前
我看见人性的性爱在退化
火的有机体心理失调
精神分裂症泛滥 个性被消灭
啊啊 你无形的战争呀 你罪恶的战争呀
你是两千五百多年封建集权战争的
延长和继续
你是两千五百多年精神奴役战争的
集中和扩大
你轰吧 炸吧 杀吧 砍吧
人性不死 良心不死 人民精神自由不死
人类心灵中和肌体上的一切自然天性
和欲望
永远洗劫不尽 搜索不走

1969

--------------------------------------------------------------------------------

长城的自白
——《火神交响诗》之四

地球小小的 蓝蓝的
我是它的一道裂痕

在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天下
我长久地站立着
我的血管僵化了
我的双腿麻木了
我将失去支撑和平衡
在衰老中倒下和死去

那风雨剥蚀的痕迹
是我脸上年老的黑斑
那崩溃的砖石
是我掉落的牙齿
那残剩的土墩和墙垣
是我正在肢解的肌体和骨骼

我老了
我的年轻的子孙不喜欢我
像不喜欢他们脾气乖戾的老祖父
他们看见我就转过脸去
不愿意看见我身上穿着的黑得发绿的衣衫
我的张着黑窟窿的嘴
我脸上晃动着的油灯的昏黄的光亮
照明的葵花杆的火光
他们这样厌恶我
甚至闻不惯我身上的那种古怪的气味

他们用一种憎恶的眼光斜视我
像看着一具没有殓尸的木乃伊
他们对着我瞪着眼睛
在我面前喘着粗气
摇着我 推着我
揭去我背上披着的棕制的蓑衣
我戴在头顶上的又大又圆的斗笠
他们动手了
夺下我手里的弯月形的镰刀
古老而沉重的五齿钉耙
愤怒地把它们仍在一边
踩在脚下

他们说我撒谎
我长久蒙蔽它们
我的存在并不是人类世界的奇迹
他们不愿用我这根尺子
去刻度一个民族的团结和意志
他们要扔掉我这根鞭子
因为我束缚和鞭笞了一种性格
他们不能忍受我 像不能忍受一条蛇
因为我残忍地盘踞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
世世代代咬噬着他们的心灵

他们要推倒我 拆毁我
因为我把他们和他们的邻人分开
就像那些数不清的小圆石堆成的围墙
就像那些竹子和灌木竖起的篱笆
就向那些棕榈叶 荆棘和被砍倒的
杉树枝编织的栅栏

我把大地分割成无数的小块
分割成无数狭窄的令人窒息的小小院落
我横在人与人之间
隔开这一部分人与那一部分人
使他们彼此时刻提防着别人
永远看不见邻人的面孔
甚至听不见邻居说话
他们要推倒我 拆毁我
因为我的巨大身躯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遮断了他们院落以外的广大世界
使他们看不见
高耸入云的积雪的阿尔卑斯
甚至最近刚从月球和火星回来的
蓝眼睛的阿美利加
因为我的每一块石头 每一方泥土
都沉默地记载着人类的过去
日日夜夜地叙述着悲剧的昨天
我使他们想起
无数世代古老的征服和自卫
想起那些悠久年代的疑惧和仇恨
想起那些黑暗世纪的争斗 牺牲和苦难
想起那些吵吵嚷嚷的分裂和不和
想起一部怒气冲冲的人类对抗的历史
他们要推倒我 拆毁我
为了他们以前那些在精神墙垣中
死去的祖先
为了第一次把科学与民主的遗产
留给他们的子孙
为了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正在搭起一座
宏伟的现代桥梁的一代他们自己

他们
站在觉醒的大陆上
推开我的在摇晃中倒下的发黑的身躯
脱下我的守旧 中庸 狭隘 保守的
传统尸衣
把尘封在蛛网中的无尽岁月踩在脚下
向一个新世界遥望
隔着太平洋 大西洋 印度洋
同隔岸的毗邻对话
向每一片大陆抬手
他们在我身后发现
被我关在里面和推在外面的
彼此今天并不是敌人
过去那些远的地域
原来和自己近在咫尺

我的墙垣正在地球上消失
在全人类的心灵中倒塌

我走了 我已经死了
一代子孙正把我抬进博物馆
和古老的恐龙化石放在一起
在这世界上我将不再留下什么
我将带走我所带来的一切
在我曾经居住的大地上
科学与变革 友谊与了解像一群
珍贵的来客
穿过人类精神的漫漫长夜
一起跨进了未来世纪的门槛

1972

--------------------------------------------------------------------------------

河岸上停着一只空船
——《我的奏鸣曲》之八

初冬的河水澄清又明净，
水里面的云天又深又空；
林间河岸上一只空船，
被一条铁链子拴住。

仿佛还停在夏天的水面上，
还没有和那一双情侣分别；
仿佛还未划出丰盛的五月，
载着阔叶树的喧吵，针叶树的歌。

船头上曾飞来一只白鹤，
如今被留在盛暑的晨雾里；
森林的圆月租借过船舱，
偶尔被粗暴的雷雨挤走。

初冬的河水澄清又明净，
一只空船在风中不停地晃动；
似乎想挣脱那时间的锁链，
也渴求幸福，也渴求淡泊。

1977

--------------------------------------------------------------------------------

嚎啕
——《“弱”的肖像》之四

光脚 泥泞 被踩烂了的六月
田地里刮着风
搅动着大块的黄 绿
阴郁又模糊

尿片似的晾在高处的天空
滴着水
窝棚的黑影像动物的尸体
在雨水里泡得发胀
狗 不动声色得缩着头
被烟熏黑的寂静里
露出白霉斑

河流痉挛地蜷缩着

水淋淋的小菜园里
西红柿一闪一闪
槭树、枫树叫喊着红成一团
小泥塘颜色发暗

马被风吹开尾鬃
鸽子咕咕地睡去

尿水 烂泥 弄脏了的白天
黑水泡似地冒出
发闷的饱嗝

1981

--------------------------------------------------------------------------------

出生
——《血啸》残篇之三

我荡漾着
太阳金黄的皮肤
我在树干上胀开
慢慢扩大的
裂罅
从那儿
流出乳汁

我从地面上
支撑起
绿色的火焰
从树根躐上树梢
我毛蓬蓬地
蠕动黑暗
千万个黑夜
从我的触觉
脱落

我渐渐松开我自己

结果
被流云发觉
我只是简单的
一个荒丘
一泓清泉

你们闻到我了吗？
我是腐叶、死兽和淤泥的
腥味
一页水母沉积的古岩
一只狼
或者一条扭动着
时间曲线的
蛇

我蛰伏在每一种事物中
以千百种婴孩的形象
出生
我不再隐瞒你们
我
不是我

1983

　

附：自由诗人黄翔的苦难背影

古尔浪洼

读书谈片：一位自由诗人的苦难背影——阅读黄翔
一个站立汹涌的人//解下风和水鸟重叠翻飞/激动的歌声/血崩/渐渐辽阔//疼痛的回眸倒退一条/平息忿怒的河流//太阳翻晒风平浪静的/额头
当我读到黄翔的这首《思想者》的时候，他已经去国经年了。
我为如此迟才读到黄翔的诗歌而惋惜，旋即追问博学的朋友，何以有如此优秀的诗人与诗歌，也不向我介绍一下呢？朋友亦很奇怪，说他也没有听说过黄翔。并追问我，黄翔乃何人？我才始知，不独我不知黄翔。
那黄翔到底是什么人呢？何以能写出这么优秀的诗歌却无人知呢？这个问题开始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去。一度，我曾特别关注纸媒体诗歌期刊和各种诗歌出版物。但几无黄翔音讯。
我这人对阅读有某种偏执，就拿这读黄翔的诗歌来说，越读不到就越引发了我的好奇，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我由纸媒体开始拓展到了电台、直到网上。最后，在网上，我终于找到了黄翔的诗歌集。
我是谁/我是瀑布的孤魂/ 一首永久离群索居的/ 诗/ 我的飘泊的歌声/ 是梦的游踪/ 我的唯一的听众/ 是沉寂（《独唱》）
诗人有如此出众的才华，何以还要如此凄凉、悲壮地独唱？我猜想，这首诗里，一定埋藏着一个苦难的故事。果不其然，当读到北明的《一个中国自由诗人的故事》和其它的一些黄翔的采访录的时候，我发现我果然猜中了。不过，我不知道的是，在黄翔的身上，何止只是苦难，他去国前的半生，简直就是被“活埋”的半生。
诗人1941年出生在贵州，17岁开始发表作品。但不幸的是，诗人成长的年代，实在不是该出现诗人的年代。诗人因据绝合唱而被逐出那个集体，随即，又因为诗人的清醒，被痛苦一点点吞噬。18岁的时候，他的心中还“燃烧着诗的热情，他打点起自由的梦想，来到西北当年辽阔大草原和美丽的青海湖。异乡奇境中，他真的企盼那皑皑的雪山上飘下来一个穿着红衣裙的牧羊姑娘。”但是，等待他的却是一副冰冷的手铐！他以“企图投敌叛国”罪和“现行反革命”罪，被判刑4年，收监改造。
其后的10多年里，诗人被多次释放，又多次被投狱。而在放放收收的空隙里，诗人写下了《长城》、《野兽》、《白骨》、《给贝多芬和我自己》、《留在星球上的札记》、《火炬之歌》、《我看见一场战争》等出色的诗篇。到1970年，时年29岁的诗人已经伤痕累累，但他仍然还是在“一打三反”中再度被专案审查，再度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其时他已经有了孩子，而且孩子还生了重病。孩子在多次耽误之下，无可救药的病危了，医生3次向黄翔发出了病危通知书，但却3次被据绝探视。直到孩子活生生死在医院里。
捏着死亡通知书的黄翔不顾一切的冲到医院里，看到的却是七巧还在流血的小小的尸体。被悬梁毒打不吭声的诗人，牙齿被打掉了不不皱眉的诗人，手骨打断了不说痛的诗人，胸口肌肉崩裂了都不看一眼的诗人，脚下的血管打断了头仍然高昂的诗人……这一刻，再也经受不起如此的打击，钢筋铁骨变成了寸断柔肠，忍不住豪啕大哭！
次日，悲愤交加的诗人先是拿刀冲到“黄翔专案组”组长家复仇，未果，随即被送往了精神病院。
诗人在苦难中沉默的时候，无声无息。即使被当疯子看待，用药物进行神经麻木的时候，他仍然像浴火的凤凰一样，带着伤痕默默的冶炼自己的诗情和思想。等过了8年之后，从精神病院归来，他终于决定反抗。不同于他的沉默的是，他一旦反抗，便是那么的惊世骇俗，那么的骇人听闻！
1978年10月10日，黄翔带着自己写好的《火神交响诗》来到了北京，贴在了原《人民日报》隔壁的一个巷口：
……千万支火炬的队伍流动着/ 象倒翻的熔炉/ 象燃烧的海/ 火光照亮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主宰的主宰/ 帝王的帝王/ 那一座偶像权力的象征/ 一切灾难的结果和原因/ 于是在通天透亮的火光照耀中/ 人第一次发出了人的疑问/ 为什么一个人能驾驭千万人的意志/ 为什么一个人能支配普遍的生亡/ 为什么我们要对偶像顶礼膜/ 拜被迷信囚禁我们活的意念情素和思想/ 难道说偶像能比诗和生活杠汔/ 难道说偶像能遮住真理和智慧的光辉/ 难道说偶像能窒息爱的渴望心的呼唤/ 难道说偶像就是宇宙全部的生活/ 让人恢复人的尊严吧/ 让生活重新成为生活吧/ 让音乐和善构成人类的心灵吧/ 让美和大自然重新属于人吧/ ……把真理的洪钟撞响吧/ 火炬说/ 把科学的明灯点亮吧/ 火炬说/ 把人的面目还给人吧/ 火炬说/ 把暴力和极权交给死亡吧/ 火炬说/ 把供奉神像的心中庙宇捣烂和拆毁吧/ 火炬说/ 把金碧辉煌的时代和宫殿浮雕和建筑吧/ 火炬说……
其时“四五运动”刚刚过去不久，北京的气氛仍然很沉闷。《火神交响诗》无疑如一颗精神的炸弹，惊爆四野，被万人传抄。而诗人艾青的儿子在读到诗人的诗后，回家激动地跟妈妈高瑛说：“《长城的自白》，（诗人组诗中的一首），爸爸的风格!”
1978年11月24日，诗人的行为更加令人瞠目结舌。他跑到天安门广场，宣布成立民间民主社团“启蒙社”，然后在毛泽东纪念堂对面的木板墙壁上，写下了两条巨副标语：“毛泽东必须三七开”、“文化大革命必须重新评价”。这两条标语如重型炸弹，强有力地冲击和震动了中外。后来，在多年以后，很多人嚷着毛泽东“三七开”，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三七开”之典，便是源处于黄翔的标语。
其后中国的发展，大家大致都知道了，“改革开放富起来了”，人民生活好起来了，思想空间大起来了，很多反革命平反又出来做领导了，很多牛鬼蛇神等上大雅之堂当起了著名的作家、诗人、学者了。那么，我们大概也猜想的出，诗人的日子也应该好起来了吧？！
其实不然。虽然黄翔的《启蒙社》在北京一把火燃起之后，因受其激励、启发和感召，引发了后来的“民主墙运动”，出现了诸如《北京之春》、《沃土》、《今天》等著名的刊物，但黄翔的命运却再度陷入了低谷。
他先是被关注，被很多媒体追踪采访，并被邀参加了很多会议；随后却被监管。期间，一个只有17岁的少女因崇拜而疯狂地爱上了他，他也爱她。但是，身上累积了太多历史黑材料的黄翔，不敢接受。但他还是被某何机构拎了起来。1983年9月，诗人以“欺骗奸污少女罪”被逮捕，并被投入了死刑号。但幸运的是，他终于遇上了一个好女人。爱他的少女张玲在审讯中拒不在公安局草的起诉书上签字，从而保住了黄翔的性命。半年后，诗人出狱。随后，黄翔与妻子因为婚姻破裂离婚。张玲拎着他的书稿，开始跟诗人一起踏上了苦难的旅途。
1987年，黄翔因为过去的历史原因和在北京大学等五所高校的自由诗歌活动“煽动学潮”的“现行罪”，第5次被捕。90年诗人出狱，91年却又撞上贵阳百年不遇的洪水，妻子苦心经营的小店在防洪时被推倒，于是诗人再度失陷入困苦中。
饶是如此，诗人也一直没有停下过自己的创作。但他早就被贵阳作家协会除了名，因了78、79年他引发民主浪潮的问题，又被官方下令禁止出版和发行他的作品。所以，虽然作为一个文革时期有非常影响力的诗人（诗评家认为他的诗歌比食指和北岛更有风骨），80年代朦胧派的代表诗人之一，诗歌的成就甚至在当初都高过北岛，被顾城称做“简直是中国的惠特曼”的诗人的诗歌，却无处发表，普通读者更是无从读到。
1994年，政治环境再度松动，诗人有望出书了。于是，700页的著作，凝聚着黄翔35年创作心血的终于在著名诗歌评论家唐晓渡的介绍下，送到了中国作家出版社一位叫做王忻的手中。签订合同、审核、校对、印刷、广告宣传，一路顺理成章。但是，在最后关头，还是出了问题。已经装订好的书，被官方扼杀了。而诗人连同编辑一起，皆被送进了监狱。
1997年，走投无路、报国无门、栖身无处的诗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流浪异国他乡的旅途。而诗人的作品，也便是在踏出国门的那一刻，开始流传。
近年来，因为互联网的普及和发展，以及一些诗歌评论家的深层发掘，诗人以及他的诗歌终于出土。虽然在纸媒体上阅读他的作品仍然还有困难，但能在各种电子版本中读到，也可算是不幸中之幸事吧？！而且，因为互联网每秒钟30万公里的高速传递，我还在911发生的之后，读到过黄翔的在911事件发生的当天写下的最新作品《世纪之殇——为纽约双座摩天大楼遭受恐怖分子撞毁悲歌》:
睡梦中/大纽约被剁了两根指头/而我痛彻入骨/世纪的航船瞬间行将覆没/而我如临灭顶之灾/双座摩天大楼/是颓然倾倒的绝望的/双桅/是被折断的朝向天宇/频频呼救的/两道天线/在晴空之下 在大地之上/神呀神呀 为什么为什么你竟缄默无言/摩天大楼惨遭撞毁/我的身躯在它巨大的躯体中/同时崩溃/它被人“谋杀”/扼断的是我的咽喉它遭受攻击/血流如注的是我的伤口/它的钢筋铁骨弯曲和断裂/我的整个骨架/摩天大楼身上失去的/就是我身上减少的/它夷为平地/我碎为瓦砾/我大声告诉你们/我就是摩天大楼/地球上建筑骄傲的峰巅/纽约的地标也形同北京的/地标 东京 巴黎 伦敦的/地标/美国文明的象征/就是中国文明的象征/任何一个美国人的灾难 失踪/和死亡/就是全世界所有人的灾难/失踪和死亡/每个人的生命都同样珍贵/同样珍贵的是每个人的生命/在大地之上 在晴空之下/神啊我发现/纽约街头贴满五千多个人/照片的寻人墙上/每一个人都是我寻觅的亲人/每一张朝我注视的照片/都是我自己/我就是一个失去父亲的/儿子的父亲/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的/丈夫/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的/儿子/火焰和尘烟的双翼/覆盖我/焚烧我/就是烟熏火燎我们星球上的/每一片大陆/每一幢楼房/每一个房间和/每一个人/响彻云霄的摩天大楼的/双弦/在我的体内绷断/就是在你们每个人的体内/喑哑/生命世界陨落了坠入渗血的沉寂/仿佛恐怖大王从天而降/数百年前偌查丹玛斯预言/一语成谶/记住这一天 记住这一天/在人类历史备忘录中/写下这个日子/记住这一天 记住这一天/宇宙时间中最黑暗的一瞬
在读他的新作品的时候,我感觉他仍然像以前“站在中国的大门口说话”一样,血肉丰满，激情饱满，心胸阔大，透过细细的光纤和隔着半个地球的层层墙壁，呼吸和心跳清晰可闻！